为了不吓到家里人，和伯纳德的交谈内容，并没有对其他人说起。
哪怕对陈剑辉夫妻，陈彦祖也选择了隐瞒。毕竟他们解决不了这些，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只会平添烦恼。
摆在眼前最实际的问题，还是员工辞职。
陈彦珍的银弹攻势威力明显，递交辞职信，或者口头先表态想要辞职，但也承诺会给一个过渡期的人，已经接近一半。这些人基本就是律师和工作人员，大律师暂时还没有。
可是一家律师行没了工作人员，就像人没了腿。只有大律师的律师行，显然没办法工作。就算罗乐儿、丽莎、罗带喜几个人全都长出八只手，也不可能为那么多大律师服务。
好消息是，这些大律师，也未必会全都留下。至少有三个大律师，来找陈彦祖商量修改制度。希望律师行建立明确的业绩计算机制，表现好的律师，在服务到一定年限后，就可以升为合伙人。合伙人不但要按照比例分红，更有权对律师行的发展和管理提出建议。
陈严筠乐既然和自己这些大律师合作，就不该变成陈彦祖和女友的私人王国。
对于这些人的提议，陈彦祖毫无例外都选择了拒绝，也能猜到他们很快会离开。
因此当程展敲门进来的时候，陈彦祖直接开门见山：“如果你是想谈合伙人的事，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不可能。陈严筠乐不会有合伙人，既不会和其他大律师分红利，更不可能接受其他人参与管理。和交情无关，只是不习惯。”
程展摇头：“我找你，是问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我认识那么多人，他们应该愿意来工作。”
“你说的这种，我随时可以叫一两百人过来。没用的，没受过培训，又不懂法律知识，只能帮喜姐收拾房间，再就是送信。这种人不难请，真正麻烦的是律师和师爷。没有他们，我们连合同都没办法签。指望丽莎和乐儿没用的，洪律师当然也不错，不过她年纪大了，不能跑来跑去。不过说真的，你如果去念荞，应该会带洪律师一起。”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去念荞？”
“我姐姐没有派人找你么？她昨晚和我吃饭的时候说过，会给你合伙人待遇，每年都有红利分。”
“你帮我向她说声多谢，顺便帮我拒绝。我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尤其是这种无聊的话题。”
陈彦祖看看程展：“合伙人，很难得的，不再考虑一下？在我这你肯定没机会。”
“我不觉得合伙人很重要，对我来说，合伙人的红利不如朋友重要。更何况我们不只是朋友，还是亲戚。如果我真的为了合伙人去帮你姐姐，阿诗一定和我离婚。上次因为白薇的事，她已经和我冷战，你不是想我继续倒霉吧？”
之前白薇的官司，因为程展认真帮严少筠，代价就是被老婆冷落。最后还是陈彦祖出面做和事佬，才让张玉诗原谅程展。
听到他这么说，陈彦祖笑着摇头：“我不会挡人财路，如果你想过去，我会帮你向小诗解释。”
“可问题是我不想。重赏之下有勇夫，我只是个病夫，这种事还是不要算我。记得帮我拒绝，免得我浪费口水。还有，律师行这么多人辞职，你有什么打算？”
“就当是一种考验。不适合留下的，迟早都会离开。愿意同舟共济的，才可以谈未来。至于人手，别忘了，我手上有支盟军。”
当初为了对抗顾剑声组织的底层工作者同盟，一直在保持运作。陈彦祖并不觉得大律师和师爷、事务律师有身份上的差异。
即便做了金牌大状，依旧会定期和那些人一起吃饭聊天，组织各种联谊活动。
这些人的工作能力未必出色，好在做了那么多年，经验总是有的。临时拉一批来救命，应该不成问题。
除了他们，再就是去招聘港大的毕业生。就像当初米露露那些人一样，没拿到牌照，又或者拿到牌照没地方开工的人总是有的。
只不过这些人从进入律师行到能胜任工作，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陈彦珍银弹攻势，就是用钱买陈严筠乐的时间。一旦陈严筠乐工作停摆进度缓慢，口碑就会大受影响。
念荞就会抓住这个窗口强势出击抢客人，等到陈严筠乐稍微稳定下来，再来一波银弹。
通常情况下，几轮银弹攻势下来，加上伯纳德乃至英国人在后撑腰，她就可以抢走大部分客人。哪怕陈严筠乐后面再怎么努力，都很难挽回颓势。
正常的律师行竞争很少用这种招数，在于这样做自己也没什么赚头。那些银弹攻势的代价，是长期的高人工支出。这样搞法很容易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打工者，老板并没得到多少好处。
只不过这次表面上的律师行争斗，背后有政府层面考虑，甚至在为十几年后做准备，才会如此不惜血本。
最简单的对应，就是缩减规模，让陈严筠乐定位回归刚创业时候，安心做一个深水埗的律师行。
这样的话不需要多少人手就能正常运转，陈彦珍也没法干预。
只不过规模小，影响力肯定受影响。再就是身为华人律师行表率，主动缩减规模，肯定会影响士气。
陈彦祖思考片刻，做出决定：“既然我姐姐想玩，我就奉陪到底。陈严筠乐可以走到今天，就不会随便被人打败。我姐姐能用这种策略，是因为背后有英国人支持。但这里是中国人的地方，我相信中国人一定会比洋鬼子多。”
丽莎这时候敲响了门，看看程展欲言又止。
程展识趣地离开，丽莎来到陈彦祖身边低声说着：“信叔给我打电话，说可以帮忙……”
“你打电话给家里叫救命？”
“没有！没有！”
丽莎连忙解释：“我一个字都没说，是信叔主动找我。他消息灵通，又关心我。珍姐那边刚有动作，他就收到消息。爹地公司的法务团队全体待命，随时可以过来帮忙，也不用我们付薪水。”
“那样和找你爹地求救有什么分别？师父如果这么没用，高先生也不会同意你留在我身边学徒。”
“可是……”
“可是你想帮我对不对？”
丽莎点头。
陈彦祖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师父明白你怎么想，但你不明白你爹地怎么想。信叔什么都知道，高先生没理由不清楚。他为什么不开口？”
丽莎想了想：“爹地是想看师父，有没有办法自己解决？”
“不是只有我姐姐一个人，觉得律师行管理存在问题。如果我向你爹地求助，就说明我的管理有问题。过了眼前这关，以后也要做出改变。你希望师父变还是不变？”
丽莎脸微微泛红，过了几秒钟，又鼓起勇气询问：“那我用自己的方法帮师父，可不可以？”
“你当然要帮我！现在人手不足，你难道想偷懒？你要留下来加班，还要做很多工作。总之在找到人手以前，别想着放假。”
“我是说我可以出钱帮师父过关。那些人是为了薪水离开，我们可以用更高的薪水把人留下来。妈咪给我留了一笔嫁妆，只要我结婚，就可以用。那笔钱不算太多，只有五亿。不过拿来对付珍姐，应该够了……”
丽莎呼吸略略急促，语气既紧张又期待：“我知道办婚礼来不及，但可以先注册。只要注册，就可以拿到钱。”
陈彦祖能感受到丽莎炽热的眼神，慌乱地把目光转向一边，又强做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都说了，这段时间忙的要死，怎么可能跑去注册？何况经济战打赢了，也不代表律师行的管理没问题。总之师父明白你的心意，但是你用错了方法。
“先去做事。把大家手上的案子按照优先级，整理出一个表格。我要看到，谁的官司排期比较近，谁的又比较重要。我们手上究竟有多少事要做，总共需要多少人手，以及每个人要做什么。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