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勤的抢救,最终以失败告终。
坟场内,白头人送黑头人的方鸿业,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原本笔直的腰梁弯下去,走路摇摇晃晃,要靠方家勉和唐育德搀扶才能上车。
方鸿业几次试图推开唐育德,但是有心无力,最终只能被迫接受。
方鸿业的妻子也没好到哪去,一边哭一边被女儿和儿媳妇搀扶着离开。
过程中可以看到,方家慧和方家勉的妻子有几次眼神交流,但是并没有交谈。
陈彦祖和陈彦珍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陈彦珍冷哼一声:“你把自己说的好像正义战士一样,现在看到方家这副样子,是不是还认为自己是对的?如果当初没有帮彭慕晴和方家勤离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所谓的正义,究竟是真的正义,还是自我标榜?”
“恰恰因为方老先生可怜,才更证明彭小姐值得同情。如果方家人懂得换位思考,就该明白彭小姐现在的感受。他们不想失去儿子,彭小姐也不想失去弟弟和挚爱。想要避免悲剧,应该是方家勤放手,而不是彭慕晴忍受。”
“不愧是大律师,总是有自己的道理。就是不知道,这个道理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你那个做杂志的情人,把方家勤的死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方老先生正准备起诉她,你觉得这次谁是正义?你又会站在哪边?”
“我想方老先生冷静下来,就会放弃这个打算。这种官司打得越久,对方氏的企业形象越没有好处。就算方老先生坚持,方小姐也会阻止。现在公司是她说了算,不会打这种官司损害公司形象。”
“幸亏这次的对手不是你,否则我忍不住要怀疑,这些是你做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刚宣布结果,人就死掉?”
“或许真的是老天有眼,报应循环。”
陈彦珍看了一眼陈彦祖:“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报应,你就不该站在这!陈剑辉也不会被救活!”
几天前陈剑辉被陈彦珍刺激的突发心脏病,多亏当时苏嘉丽在家第一时间做了抢救,因此有惊无险过关。只是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需要用仪器监测。
陈彦祖苦笑一声:“老爸让我来见你,就是想和你说一句,不要再执着。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抓着不放伤害的只是你自己。老爸这次是因为难过和担心你,不是因为生气。玉面桥王没那么容易被人气死。继续下去,吃亏的一定是你。何况康阿姨怎么想,只有她自己知道。我不觉得康阿姨希望看到你和老爸这样。”
陈彦珍冷声打断:“你这算什么?求饶?求饶的话,让他自己来和我说!妈咪怎么想,我最清楚。我之前认他,不过是想要让他尝一下被人耍的滋味,不是真的想要做他女儿。他现在的痛苦,只是我妈咪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这都受不了,我妈咪又是怎么熬的。现在只是开始,时间还长着呢。还有你也一样!除非你不接案子,或者只接那种低难度的案子,否则我不会放过和你打的机会。”
“你想和我打没问题,帮谁打才是问题。老爸不是让你不做律师,是不想你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和事。我们做律师的,还是纯粹一点,有些事能避则避,参与太多对你没好处。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不过这些也不是我想说,而是老爸想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如果康阿姨还活着,一定也会这么想。你不要管这些建议是谁提的,先想想有没有道理。”
陈剑辉之所以被刺激到,是因为他一直想要和陈彦珍坐下来面谈。
结果陈彦珍一开始是冷言冷语拒绝羞辱,最近一次更是出了阴招。
先是约陈剑辉在码头见面,又放鸽子不去,再通知记者拍下他等待的样子。几张照片,配上负心男终得报应的标题,就形成了新闻。
不止如此,陈彦珍还联络了报社,大爆陈剑辉当年的情史。称其为负心薄幸欺骗感情的败类,被吊销律师执照,纯粹是老天有眼。
顺带还暗戳戳把陈彦祖也牵扯进来,称有其父必有其子,二十年后的陈彦祖,也会变成陈剑辉的样子。
陈剑辉作为过气的律师,又早早被吊销了牌照,对于很多市民来说,就是个普通老人,没什么话题度。加上陈彦祖就大不相同。
光是风流英俊的陈彦祖,将来会不会变成陈剑辉这个话题,已经让很多人产生兴趣。再加上那些风流情债,让人们的关注度越来越高。不需要陈彦珍说什么,就可以把陈彦祖推到风口浪尖。
陈剑辉很清楚,自己女儿没这个本事。看上去是她成功操纵舆论,搞臭自己父子,实际是背后大人物发力。因为陈彦祖不肯合作,就找个机会想要把两父子再次打入尘埃。
自己惹出的麻烦,牵连到儿子。又担心女儿和那些人来往太多,将来不易脱身。在精神压力折磨下,最终导致发病。
考虑到老爹在病床上,还念念不忘让自己劝姐姐回头。陈彦祖即便有再多不满,这时候也只能心平气和完成使命。
陈彦珍冷笑两声:“劝我?省省力气吧!你们有什么资格?又以什么身份说这些?你们算什么东西?我不会把你们当家人,你们也不用假好心!如果当年陈剑辉肯负责任,妈咪不会死,不过你也不会出生。正因为陈剑辉选了你妈,才会搞成现在这样。我们两个生下来,就注定是敌人。不过我不像你,不会用诡计。只会用最光明正大的方法打败你,让你失去一切。”
说完这些,她转身就走,陈彦祖在后提醒:“做律师的,靠打官司赚钱。你现在又炒股票又做期货,风险未免太大。何况这些东西会让你分心,一心二用是赢不了我的。”
陈彦珍哈哈大笑:“怪不得你们一家做了这么久,还是这副德行!胆小鬼注定一事无成!帮人打一辈子官司也不会发财,想要大富大贵,当然要学会经营。资金就是我的子弹,等到这些子弹打在你那间律师行身上,就知道厉害!还有,方家勤的死不会这么算了!我要找到凶手,看看和你有没有关系!”
傍晚时分,陈彦祖来到一家酒吧,与等在那里的方家勉见面。
方家勉因为冒认凶手,被控妨碍司法公正罪名成立。经过陈彦祖求情,法庭考虑其冒认罪名不是为了利益,而是顾念亲情以及不想无辜者枉死,最终判监禁三年,缓刑两年。
只要在缓刑期内不要再犯法,就不需要坐牢。只不过留有案底的人,不能做上市公司总裁,现在只能做方家慧的助手。
这个结果对方家勉来说,已经是最好。
因此当陈彦祖发出邀请,他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陈彦祖先问了方鸿业夫妻的情况,跟着转入正题,聊起方家勤的死。
“根据警方的调查,你大哥死于慢性中毒。凶手把药剂撒入其所用的颜料以及油画成品,方家勤在庭审期间,因为情绪激动,经常跑去画室放松。毒素就这样在他体内慢慢积累,刚好在宣判的时候爆发。警方调查了画室,没有强行闯入痕迹,这就说明凶手有钥匙。知道那间画室存在,又能进出自如的,只有自己人。所以警方的怀疑,凶手就是方家勤身边的人。”
方家勉倒了杯酒,又朝陈彦祖一笑:“你该不会怀疑是我吧?我那段时间自己还在荔枝角,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你当然不会是嫌犯,否则找你的就是警察不是我。你也知道,律师和侦探是不同的工作,我们之间的交谈,只是朋友之间的聊天,不会成为呈堂证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