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堂打不出结果,更多是在试探以及布局,再就是在陪审团心中播种。
只要这颗种子种下,再有自己运筹策划,肯定可以飞速成长,最终成为影响大局的关键。
随着严少筠陈述完毕,进入控方提问被告环节。
林栋梁来到康子健面前:“被告,是否是你主动向司机索取球棍?”
“是。”
“是否是你用球棍击打死者头部致其死亡。”
“不是……”
陈彦祖的笑容消失。
法庭哗然。
严少筠和罗乐儿也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罗乐儿已经不自觉出声:“他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是不是不想活了?自己想死不要连累别人好不好?”
林栋梁的语气也变得更加严厉:“被告,请你再说一次!”
“不是!”
“我必须提醒你,你在警署已经录了口供。除非有足够的理由,否则给假口供一样是妨碍司法公正,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我没有给假口供。我在警署的口供,是承认用球棍打了死者。我从没承认过,是我导致死者死亡。那天晚上我喝多了,稀里糊涂地打了那个人。但从头到尾,我只打了他一棍而已。他就躺在地上,然后刚才那位小姐就把死者的头捧在怀里不停地哭,不停地喊。她刚才自己也说了,当时她衣服上全都是血。我在美国的时候,也学过一些紧急救护知识。教官对我们说,有人昏倒的时候,不可以随意挪动,尤其是没受过训练的人,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我不认为区小姐接受过急救训练,一个没受过训练的人乱动死者,谁能保证不会造成影响?万一死者是被那个女人搞死的又怎么算?”
“法医官的验尸报告证明,死者死于头部遭受钝器击打。被告,请你正视自己的问题。”
“我会申请再次检验!到现在为止,并不能排除其他人不当操作,导致司徒笑死亡的可能!还有,我懂法律的,你别想冤枉我!我是看那个女人可怜,看那个人可怕,想要救她。我这种行为,不符合谋杀的定义!”
“请你回答我,你认为的救人,是不是一定要把凶手打倒才行?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不是。”
“但你采取的方式就是那样。”
“我只是想打掉他手里的刀。我有保镖有司机,现场还有那么多人,怎么会怕一个人?那些人之所以不敢冲上去,无非怕他手里那把刀。我当时想的很简单,把他的武器打掉,让他不能杀人。但我实在是喝多了,拿球棍打他的时候,方向上发生严重偏差。球棍没打在手上,反倒是打在他头上。但不管怎么说,我并没有想过打他。我只想打他的刀!”
“你只想打他的武器?这一点有谁能为你证明?你的律师,似乎也没这么说。”
“这是我的想法,别人怎么会知道?”
林栋梁冷笑一声:“也就是说,你承认刚才所说的,并没有任何证据或者证人能为你证明?”
陈彦祖、严少筠、罗乐儿三人面面相觑。
不管彼此之间有什么过节,暂时都顾不上。
康子健反水了!
当事人出卖了自己的律师!
他这个态度和在惩教所会面时完全不同,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精神变化、神态、乃至状态都变得完全不同。
从之前的认命,变成雄辩滔滔,大有在法庭上自辩的姿态。
即便是另一个世界的何象飞,也没遇到过这种当事人。
把自己的辩护律师当猴耍,就等于是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这算什么当事人?
严少筠好不容易打回来的分数,就这么被送掉。
所有的预案,都必须作废。
更要抓紧时间收兵,继续下去,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陈彦祖趴在严少筠耳边低声嘱咐几句。
严少筠立刻起身:“法官阁下,鉴于当事人对死者死因存在异议,申请暂时休庭,押后再审。”
“关于死者死因的争议,辩方请在三天内递交申请,由法庭研究后做出决定。本案排期再审,嫌犯还押监房。”
法槌敲下。
法庭书记再次喊出:“COURT!”
第一次庭审,宣告结束。
陈彦祖在严少筠耳边小声说道:“你到外面等,我和大侄女要和凌小姐聊两句。”
两人朝着凌胜男走过去,彼此之间虽然没有眼神交流,但是步幅一致,脸色也都是阴沉如水。
罗乐儿开门见山:“凌小姐,鉴于当事人的不配合,我们有权终止合作。康子健先生既然懂法律,也有自己的策略,我想后续的庭审,让他自辩就行了。再不然就换一个他信任的律师团队合作,好过这样彼此猜忌浪费时间。”
凌胜男并没有着急,朝两人微笑:“我们到餐厅慢慢聊。阿玲、阿琪,你们去陪严大状。”
餐厅内。
罗乐儿依旧表现得攻击性十足。
“凌小姐,我希望你明白,勉强是没有用的。康子健先生和我们说的,和他在法庭上的表现完全不同。他根本不信任我们!这样的合作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继续下去,就是浪费我们的时间。与其这样,不如趁早换人更好一些。”
凌胜男没有理会罗乐儿,而是看向陈彦祖:“阿祖小弟,你怎么说?”
“他只是个师爷,我才是事务律师。负责文件的人是我不是他!”
凌胜男依旧看着陈彦祖,等他的表态。
陈彦祖摇摇头:“我的想法和罗小姐一样。互相信任是合作的基础,如果连这个基础都没有,那么一切都等于零。请律师帮自己,又不信任律师,这样的官司我不知道怎么继续。康子健先生这样搞突然袭击,是在害人害己。他以为自己很聪明,实际只会让自己处境更不利。”
凌胜男朝陈彦祖使个眼色:“阿祖小弟,我们到旁边聊两句。”
两人来到一边,凌胜男小声问道:“子健对司徒笑死因的质疑有用没有?”
“法官根本不会同意再次鉴定死因。司徒笑的死并不复杂,法医官第一次鉴定的结果已经够了。康子健的主张,完全是主观臆测。没有足够的理据支持,这个要求根本不会通过。只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从出血量,以及死亡时间、死亡特征等方面做出权威论证,就会驳回他的申请。他想的这些,开庭前我就想到了。之所以放弃,就是因为这条路走不通。康先生应该是学工商管理的,他所谓的懂法律,只不过是看过书,听过课。如果这样就叫专业人士,那么港岛就不会有那么多大律师。我知道这不能怪你,只是希望你代为转告,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等一下!”
凌胜男拉住陈彦祖的胳膊。
“你就当给我面子也好,再帮子健最后一次,也是帮我一次。再给他一个机会,继续帮他打。就算赢不了也没关系。如果现在退出,我担心爸爸……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