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名动江湖,一拳一脚打出进兴威名的凌坤,终于死了。
他此前因绝症入院,又轻松出院控制局面,让人们摸不清他的身体到底如何。
毕竟上一次他住院的时候,也是当着一众高层面前昏迷,看上去也像极了病入膏肓。
也正因为有这桩往事在,哪怕今晚凌坤表现出诸多异常,在场众人也以为他别有深意,又或者是什么临时想到的试探手段。
大家想法各不相同,唯独没人想到,他是真的不舒服。
即便是凌坤倒地,还是有人不信他出事。心里算计着时间,看凌坤什么时候突然跳起来,告诉大家这又是一场试探。
直到几个人先后确认凌坤死亡,众人才确信,凌坤真的死了。就这么死在香堂上,死在进兴一众大底、堂口话事人面前。
众人先是惊愕,紧接着一片哗然。
客厅里乱作一团,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有人看向四周。
灯光下,众人表情各异,有惊有喜唯独不见悲伤。
凌胜男想要上前检查,却被凌坤的几个保镖挡住无法上前。
围在凌坤身边的,都是元老派的人。
其中一个老人忽然高喊:“我看坤哥不像是气死,像是被人毒死!有人给坤哥下毒!”
进兴龙头死在香堂,已经是江湖大事件。
现在又传出是被人毒死,就更是惊掉在场众人的下巴。
这件事如果闹到江湖上,一定会成为江湖新闻,就像当年凌坤捉人后送烧腊一样出名。
这些进兴大底高层不是专职医生,胜在江湖经验丰富,见过多种非正常死法。
随着围上前的人逐渐增加,支持毒死这个说法的人也越来越多。
“没错,肯定是中毒!”
“当年高佬黎被人毒死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简直一模一样……那次是坤哥吩咐我做的,还能有假?我亲眼目睹,比真金都真!”
“谁这么大胆毒死坤叔?来人!这栋别墅里的人全都有可疑,谁都不可以离开!”
场面越发混乱。
罗兆南这时候忽然拍了几下手掌,让客厅恢复安静。
“各位兄弟,我罗家三代都在进兴,我和坤哥也是同辈,大家听我说两句。罗某做律师,就不想过问江湖中事。可是坤哥死在我眼前,我不能当没发生过。大家现在先不要乱,外面的兄弟守住门口,不要让人闯进来,来几个人,去搜大小姐的屋子。”
凌胜男面色阴沉,死盯着罗兆南:“你怀疑我?”
罗兆南面无惧色。
“别误会。我只是想要第一个排除你的嫌疑而已。坤哥死于意外,社团需要有人当家,也需要有人出面和警方接触。只有证明你的清白,才能让你光明正大坐坤哥的位子。和警方打交道、管理社团、为坤哥报仇这些事,才能明正言述由你做主。”
凌胜男一声冷笑。
“笑话!我凌胜男坐这个位子需要你认?进兴姓凌的,爸爸死了,我接位天经地义!看看谁敢拦我!”
凌胜男边说边越过凌坤尸体走向龙头宝座。
就在她即将靠近龙头宝座刹那,斜刺里猛然伸出一柄雪亮长刀,锋利的刀刃贴着凌胜男面门斩落!
凌胜男可以感受到刀锋上森然冷意,只要再多迈半步,这一刀必将破相、伤人。
挥出这一刀的,正是大头。
包括刚刚出院的沙煲明在内,几个大底同时发出怒骂声,指责大头破坏规矩,带刀进香堂。
大头不以为然:“我虽然头大,但是记性不好,忘了把刀解下来,这也不行啊?就算要罚我,也要等新当家出来,才有资格对我动家法。你们几个辈分和我一样,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他又看向凌胜男:“现在什么都没搞清楚,你急着坐上来,小的们不会服气。不是连几分钟都不能等吧?”
凌胜男盯着大头看了一阵,又看向罗兆南,最终看向凌坤的尸体,不怒反笑。
“爸爸,我早说过了,想要你这个位子的人很多,现在该相信了吧?你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现在知道有多可笑了!你刚死,他们就要篡位!这就是你说的控制!”
众人沉默不语。
元老派、少壮派乃至那些中立位置的人,此刻的神情高度相似,就连站位都显得混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阵营都已混淆。
那几个派去搜查凌胜男房间的保镖这时候跑回来,走在最面前的,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在大小姐房间里找到这个,虽然说是维他命丸,但是我们怎么看都不像。”
罗兆南接过药瓶看了看,又交给一旁的人传递观看,随即看向凌胜男。
“请大小姐告诉各位兄弟叔伯,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药?”
“你的人拿回来的药,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你说是就是啊?他们这样去跑一圈,说是从港督房间里搜出来的也行了!罗兆南,你少在那里装中立。进兴混白道的大底总共四个,有律师、警司也有报社老板、船务公司经理。从你们进入白道那一天,社团就已经说明,不会再拉你们下水。哪怕是开香堂,也不用你们回来。今晚四个白道大底,只有你一个在,别告诉我是巧合。”
“我之所以在这,是因为坤哥还想要就遗嘱的问题做沟通。下午的时候坤哥对我说,大小姐做事越来越不像话,令他非常失望。准备把财产全部交给康承业,只要他改姓凌,继承凌家的香火就可以。坤哥还想让我帮忙,把康子健弄出医院,我们正在商量办法。如果不是这样,我现在已经回律师行了,你当我想在这啊?”
这时药丸已经传递了一圈,最后放在神台前面。
莫吉祥盯着凌胜男:“福气妹,你现在跪在神台前面,对着历代洪英,还有社团兄弟,以及你老爸的尸体发誓,说这件事和你无关,再吃一颗药丸,我就当这瓶药没问题。我莫吉祥第一个支持你做老大!这不过分吧?”
凌胜男岿然不动。
“我现在从外面拿瓶药回来要你吃,你会不会吃?你们这么说,无非是怀疑我毒死老爸。我凌胜男再怎么样,也不会对自己亲生老爸下手!何况我从昨天晚上被软禁到现在,开香堂之前,我就在房间里。我哪来的本事给老爸下毒?你们想造反就明说,别在这乱扣罪名!”
罗兆南冷声说道:“我做了这么多年律师,为了遗产谋杀亲生父母的畜生也不是没见过。亲情这种事靠不住的。至于说时间,大小姐今天的确没时间给坤哥下毒。但是谁又能证明,坤哥是今天才中毒?如果是某些长期起效的化学毒药,过一段时间才发作也很正常。”
“血口喷人!”
凌胜男死死盯着罗兆南:“药在药瓶里,没人知道是什么,你凭什么认定是毒药?是因为你用过里面的药下毒?还是这些药根本就是你准备的,所以知道里面是什么!”
大头这时候忽然冷哼一声:“这里是香堂不是菜场,不是让人吵架的。我是粗人,分不清维他命和毒药。那就找个分得清的来做判断。大飞,你认识人多,可以想到办法吧?”
大飞个子不高,脸上表情总是笑呵呵的,哪怕这个时候,依旧是笑容满面。
“我现在安排人过海送去马交,明天下午就可以出结果。就是得找几个人全程跟着做证,免得报告出来,大家都不开心。”
莫吉祥冷哼一声:“用不着这么麻烦。福气妹,你只要吃一颗就行了。如果不是毒药,吃了也不会有事。如果真的是毒药,你就要交待清楚,你房间里放一瓶毒药,又说是维他命丸,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不会吃这种来历不明的药。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看看又能得意多久!”
莫吉祥挥挥手:“你们伺候大小姐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