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上午十点。
鞭炮声声,锣鼓喧嚣。
南昌街74号唐楼前,热闹非凡。
港岛法律明确规定,任何人非法藏有烟花或爆竹,一经定罪最高可被判罚款两万五千元及监禁六个月,燃放烟花爆竹最高可判罚金两千元及监禁三个月。
光天化日,自然不会选择公开犯法。
面对这样的法律,港岛居民也早就想到自己的应对方法。
楼下放了录音机和大功率音箱,用录制的鞭炮声作为代替。
锣鼓则是真货。
头缠红巾,身穿短打武服的壮汉,把锣鼓打得震天响。
随着锣鼓节奏,一头黑红相间的关羽狮在唐楼前摇头摆尾,完成一个个高难度动作。
舞狮人身手干净利落,其中舞狮头的,腰带结系在正中位置,证明是武馆的师父。
随着狮子的动作,人群也爆发出阵阵彩声。
一些衣着暴露的凤姐,也在人群里看,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小声聊天。
“这栋鬼楼又租出去了?还搞这么大场面,当警察死人啊?”
“你也知道,这里闹鬼么?当然要热闹一点,好把鬼压住。说不定是师傅说要这么做。”
“哪个师傅那么白痴啊?这样不是镇鬼是引鬼。谁还敢去那里开工?”
“不是啊,听说不是做短租公寓,是做别的。”
“别的,武馆?这么说倒是有点像,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太子哥?如果是他开武馆,我就一定去报名。让他教我擒拿手,或者防狼术。等到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就让他亲自示范,这摸摸,那摸摸……”
“排队也排不到你。要我说最好是开推拿按摩,大家都去……”
一个年岁稍大的凤姐瞪了两人一样:“住嘴啊!这个舞狮的是大南街的白鹤方,白鹤拳正宗嫡传,一般人根本请不动他。再看他的狮子,是关羽狮啊。起舞关羽狮,义气人人知。太子哥一定是准备立堂口收小弟,你们会砍人么?想加入他也不会收的。还是等他堂口立好之后过去跟他,他带马一定比其他人有良心。”
正说话的时候,这头狮子已经表演到最重要的部分,狮头咬住彩青向后拉扯,扯出一条红色横幅。
几个凤姐同时念出上面文字:“忠肝义胆……看来真的是立堂口……”
陈彦祖把红包交给师傅作为酬劳,又看向旁边一脸得意的高健忠,语气里充满无奈。
“你有没有搞错?律师行挂忠肝义胆,是不是还要供关二爷?”
高健忠一脸迷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们四个我是代表,当然要把四个人名字都写上,免得他们怪我……难道律师行不可以挂忠肝义胆?大状也是人,也要讲忠义才对么。”
陈彦祖摆摆手:“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有心就好。这个横幅……找地方挂起来,我们上去。”
这栋唐楼五层挑高,“陈严少筠律师行”位于唐楼的三楼,整层楼都租给律师行,地方足够大。
自从出了闹鬼的传说之后,房东也知道短租公寓做不下去。
原本想要租给财务公司之类的生意,也对唐楼做了改造。
第三层整层楼基本打通,又划出了办公室、公共办公区。室内也有简单装修。
陈彦祖之所以选这里,就是布局合适,租下来就可以用省了不少麻烦。
昨天已经请人过来做了清洁,整层楼一尘不染,看着倒是赏心悦目。
缺点就是看不到人,一层楼只有几个人,显得律师行空荡荡的。
高健忠四下看看,低声询问:“太子哥你什么时候结婚了?我记得是已婚妇人才要冠夫姓。陈严少筠……这么说严少筠才是大嫂,凌胜男算什么?”
“这个律师行名字的意思是,陈彦祖、严少筠合作……你笑什么,再笑信不信我揍你?别以为你帮四联帮拿了条金腰带回来就天下无敌。”
高健忠还是笑着摇头,显然不信陈彦祖的说辞。
他又看看门口:“今天律师行开张,怎么也要热闹一下,怎么这么冷清?早知道我让四联帮兄弟过来,再弄几百个花篮热闹热闹。”
“这里是深水埗,你当中环啊?街坊都是穷人,送点猪肉、鸡蛋已经不错。何况律师行不是百货公司,不可能有太多客人。”
“话是这么说,可是只有自己人没有宾客,我怕大嫂不开心……”
的确如高健忠所言,作为新铺开张来说,陈严少筠律师行营业首日,现场颇有些冷清。
只有高健忠带了几个小弟,以及舞狮团队过来庆贺,剩下的就是陈家自己人。
虽然陈剑辉、佘美兰、陈彦雯身穿新衣满面笑容,依旧难掩尴尬。
严少筠站在那,也觉得缺了点什么。
律师行营业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建设。不过等到眼睁睁看着生意开张没人上门,心里还是不舒服。
回想当初秦伟明律师行开业的时候,贺客络绎不绝,自己应酬得手忙脚乱,和现在形成鲜明对比。
再怎么心境平和,也难免有些委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深水埗就是这样了。
这里没有其他律师行,所以不会有同行过来祝贺。
没有多少商家,更不会有大老板过来聊天。
街坊关系再好,这时候也指望不上。
虽然白田下邨不少人有法律服务方面需求,可是他们更喜欢到家里去说,不愿意来律师行。
在他们的认知里,来律师行就意味着要付费,到家里只要带些礼物就够了。
他们不来,其他人更不用说。
有一些搞不清楚状况的,还在猜测是不是开麻将馆或者旅店,等看清楚是律师行之后,就忙不迭离开。
生不入衙门,是深水埗大多数居民的心愿。律师行往往伴随着法庭,想想都觉得晦气。
陈彦祖并没有过去安慰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