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包厢里这位的脾气，自己说十分钟，他就肯定拿表计时，只要超过一秒，就会视为欺骗。
这一路跑得气喘吁吁，还要像小孩子向家长汇报学校表现一样，把包厢发生的一切详细说明。
哪怕是面对老大盲青，他也不会这么听话。
可是对面这位，比自己老大可怕多了，就算表现得再怎么讨厌没礼貌，也只能耐着性子听。
这个客人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长相丑陋且怪异。
粗看上去好像二十几岁，细看又像四十几岁，再看又觉得像是六十几岁。
明明是个成年人，却穿着一身中学校服，头上反戴棒球帽，帽檐朝后，背着一个特大书包。
他的眉眼五官丑陋难看，说话的时候眼睛四处乱转眼神飘忽，面部肌肉连同鼻子更是时不时抽搐。
但就是这么个人，让王耀宗必须打点起全部精神小心应付，甚至比面对韩议员的时候更小心。
这个模样丑怪的人，因为谈到感兴趣话题，变得兴奋且开朗，两手抓着王耀宗手臂用力拉扯，疼得王耀宗面容扭曲。
“你很感兴趣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是懂得欣赏的。我告诉你啊，想要济叔他老人家帮你纹斗战胜佛，必须满足一个条件。你老大一定告诉你是打赢城寨所有武馆对不对？我就说他是白痴了，那是兰姐，不是太子。要纹斗战胜佛的条件是，在九龙城寨的擂台上，站足三天三夜。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随时应对挑战。必须站足三天，打到没人敢上台挑战，才可以称为城寨武魁，济叔才会为你纹斗战胜佛！你明白了没有？斗战胜佛就是城寨武魁的象征，证明他是城寨最能打的那个。太子纹这个的时候，只有十六岁啊。你说他是不是天才？”
怪人越说越兴奋，脸上的眉毛、眼睛、半个鼻子以及左边的胡子一起动，右半边脸又僵得没有表情。口水喷到王耀宗脸上，又腥又臭。
王耀宗强忍恶心勉强维持笑容。
那人抓着王耀宗不放，非要他回答。
“太子是不是很棒？回答我啊！”
“没错，太子的确很棒，就像山哥你一样棒行了吧。”
王耀宗态度敷衍。
他本来想要讨好对方，快点结束话题。
没想到怪人脸色陡然变得阴沉，双手从摇晃变为发力，十根看似干瘦无肉的手指，死命朝王耀宗的骨肉里抓去！
“太子哥怎么可能像我一样？大家都知道我是从青山跑出来的疯子，才叫我青山。太子怎么会和我一样？你是不是咒太子是疯子？是不是！”
王耀宗半边身体都已经不听使唤，手臂骨头好想要断裂，吓得王耀宗连忙摇头：“不是……我没这个意思。小弟不懂事，山哥别和我一般见识。”
怪人这才缓缓松开手，哼了一声：“你和青山的那些医生一样，总是想骗我，不想理你。”
说着话怪人把书包从背后绕到胸前，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在手里摆弄。
王耀宗被怪人抓得两臂剧痛，现在看到遥控器，额头上汗水更多。
伸手想要抢，但是又被怪人的眼神吓回去，只好改为哀求。
“山哥，我是九分二十七秒的时候跑回来的，算是守时吧？你大人大量，放过我这一次。韩议员不是一般人，如果在上海街被炸死，你也会有麻烦。”
“我有什么麻烦？你少骗我。我是疯子，不是傻瓜，疯和傻是不一样的。”
怪人一边说，一边把遥控器往怀里放，似乎是怕王耀宗抢。但偏不收起来，好像是诱惑他动手抢。
“这里是你的地盘。如果那个什么狗屎议员被炸死，警察一定绞死你，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说是我炸的就有人信？再说我是疯子，杀人不犯法的。”
怪人朝王耀宗嘿嘿一笑，伸手就要按遥控。
王耀宗吓得魂不附体，张着嘴大张双臂，看样子是要扑过去，却又不敢动。
怪人被王耀宗这副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拍了一下王耀宗肩膀。
“你和你老大盲青一样都是白痴。我又不认识那个狗屎议员，怎么知道他坐哪部车？怎么给他车上放炸弹？我随便说说你就信啊？骗你的！我要不那么说，你怎么会像我儿子一样听话呢。”
王耀宗长出一口气，不管这位号码帮新近吸纳的悍将“青山”如何不给自己面子，只要他不动韩议员，别给自己惹麻烦就好。
怪人大方地把遥控器塞到王耀宗手里。
“这么个小玩意，想要就说了，我难道不给你？你按一下那个方向键，就会看到有一部玩具车出来了。按阿，我都说了没放炸弹，你难道不信我？”
王耀宗看怪人又要翻脸，拇指试探着轻轻按下方向键里面向上的箭头。
“轰！”
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王耀宗一下子滚到沙发下面。
怪人拍手大笑。
“让你按就按，真的比我儿子还听话啊。我不认识韩议员但认识你么，我没在韩议员车子上放炸弹，不等于没在你车子上放，连这都不明白，简直比猪都笨啊！先说清楚，刚才是你自己按的，别算在我头上。那部GTR好像是新的，无所谓了，你赚钱那么容易，再买一辆就好了。”
王耀宗又惊又怒，面色陡变，伸手摸向后腰。
但是他的手刚碰到后腰，额头上就已经一阵冰凉。
怪人出手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眨眼间就从书包里摸出一支黑星手枪，顶在王耀宗头上。
“想拿枪是不是？来啊，拔阿！拔出来！我们比谁的枪快！就好像那些西部片演的一样，多过瘾。快点啊！”
王耀宗双手高举，一动不敢动。
大多数江湖人不敢随便杀人，更别说是在王耀宗地盘上干掉他，就更没这个胆量。
但是对面这个怪人，既不会手软，更不会害怕。
他是疯的！
号码帮前辈耆老“哨牙文”几个月前前遍邀三十六堆负责人到元朗吃酒席，席前隆重介绍他新收的头马“青山”。
哨牙文仗着自己辈分大，不顾规矩，直接让这个不知来历的青山平地一声雷，入门就做红棍。更是让他游走于三十六堆，名义上是帮衬各路弟兄，实际上等同于监督。
三十六堆实力强弱不一，但是没一个是安分守己的。谁又能忍这么个疯子？
就在这些人考虑如何给这个怎么看都不正常的青山一点教训，再收拾哨牙文的时候，青山已经率先动手。
一批越南人拿着重武器在港岛频繁打劫，靠着火力强大，打得警方落花流水。
不光是普通商人遭难，就是号码帮元老之一长脚蟹的表行也没能幸免，被越南人洗劫一空。
这批越南人装备精良做风剽悍，也不和港岛江湖打交道，号码帮元老这个身份对他们来说一钱不值。
就连长脚蟹自己都决定吃哑巴亏时，青山却主动上门，说要帮长脚蟹一个忙。
长脚蟹对这个疯子并没有好看法，只当他是说疯话，当时正在气头上，就说如果做到，自己就把头砍下来给他当凳子坐。
就在说完话那个晚上，长脚蟹在睡梦中被人一巴掌打醒，打开电灯就看到满身是血的青山站在床前。
先是从大书包里面倒出珠宝、金表，跟着又拿来一把锋利的砍刀，逼着长脚蟹赶快砍头，自己累坏了要坐下休息一会。
长脚蟹这位和哨牙文同辈分的元老，不得不哭着向哨牙文求援，第二天更是摆几十桌酒席给青山赔罪这件事才算罢休。
众人这才知道，这个疯子一夜之间把越南悍匪杀的七七八八，在另一个书包里装满了人手，就是他砍下来计数的工具。
青山则在酒席前，拿出那张青山医院出的精神鉴定证书给所有人看。
王耀宗只觉得呼吸困难，汗越出越多。
一部GTR而已，不值得……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青山已经开口。
“你出手怎么那么慢啊？听好了，我现在数三声，你开不开枪我都要开枪了。准备……三！”
王耀宗刚张开嘴，没等说话，青山右手食指已经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