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官司和破案是两回事，或者说是两种思维。警察抓贼就一定要抓到贼，把他绳之以法。打官司尤其是作为辩方代表律师，就是另一个思路。我们不一定要知道事情真相，更不需要找到贼，只需要让陪审团相信，我的当事人是无辜的就够了。王景康这个案子也一样，我就当那个服务生认出乐儿好了。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乐儿来过这家酒店，来过这家酒店并不能证明她谋杀。”
陈彦祖坐在床边，开始对关子珊分析案情。
除了打发时间以外，也是有些技痒难耐。
毕竟这段时间一直是严少筠在打，自己只能做幕后大老爷。就算配合的再怎么默契，和自己打相比，也是差了一层。
早就想找个人模拟一下，但是没有合适的对象。
严少筠只适合教学模式，这种切磋模式她根本不敢开口。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
唯一合适的就是老爹，但是父子局当儿子的总是吃亏，也就尽量避免。
今晚算是个机会，可以在关子珊面前施展。
“警察是发现谁有可疑，就找谁来协助调查。任意一条线索，都可能是破案关键。律师是发现哪条证据有漏洞，就去攻击这条证据，让它变得对己方没有威胁。单一证据根本对付不了我们。王景康的死亡时间没有确定，死因也没有确定……”
关子珊连忙打断：“不是啊，那个服务生说了，他胸口插着一把刀。”
“那只是一种致命可能，不能说他一定是被刀刺死。判断死因靠的是法医鉴定报告，不是眼睛。”
“那好，假如王景康是在罗乐儿出现的时间段被人用刀刺死，罗乐儿的手套上也的确沾了王景康血迹，你又怎么说？”
“孺子可教。这样的证据对于嫌疑人就很不利了，所以我要找到对应的证据，证明这条证据最多只能证明乐儿接触过凶器和死者，不能证明乐儿杀人。比如证明还有其他人接触过凶器，或者其他人也能打开王景康的房门，且那个人有动机杀王景康。如果成立的话，这就构成了密室杀人。”
“日本推理小说啊？”
“密室杀人是指一间密室里有三个人，如果其中一个被人用刀刺死。如果凶器上找不到另外两个人的指纹，那两个人又都不承认杀人的话，哪怕明知道真凶就在两人之中，也会因为没办法举证，宣布两个人都无罪。”
“可是罗乐儿手套上有血迹，这不符合密室的条件。”
“我只要找到另一个份量足够的证据对冲，依旧还是密室。”
关子珊皱起眉头。
“你这样难道不算妨碍司法公正？”
“反对！反对警方引用法条失当。如果我自己造一份证据出来对冲，可以算作涉嫌妨碍司法公正。如果我找一份证据出来，那就是尽律师的责任，维护当事人利益。谁阻止我这样做，谁才是妨碍司法公正。”
“假设真让你找到这样一份证据，王景康不是白死了？明知道杀他的人就在两个人之中，因为证据不够就不能把凶手绳之以法。”
“那显然不是律师需要考虑的问题。找证据是警察的工作，我们的工作是质疑证据寻找漏洞……你瞪我干什么？我说事实。你不能让律师去做警察的工作，就像我们不会让警察上庭为当事人辩护一样。游戏规则就是这样，谁都不能破坏。警方负责找证据锁定嫌疑人，律师负责找证据帮嫌疑人脱身。这种博弈越激烈，对司法制度的健全就越有利，最后受益的还是大众。三十年前如果有个大状被人杀了，警方会怎么做？找社团买人头。连官司都不用打，替死鬼认罪，法院宣判，执行绞刑。这种方式算不算让死者安息呢？至少我觉得不算。每个刑事案都会有罪犯，但不代表罪犯一定会被找出来。”
“可警察的工作就是这样。我们千辛万苦找到罪犯，然后你们出来帮罪犯脱身，难怪很多警察不喜欢律师。”
陈彦祖看着关子珊：“那你是不是也不喜欢律师？”
眼看关子珊愣住，陈彦祖笑着摇头。
“你搞错了一件事，帮罪犯脱身的不是律师，而是港岛法律制度，是警察没做到让证据充分完整。这里面律师的责任最小。”
“那假如你找不到一份对冲的证据又怎么说？”
“那就打流程打疑点了。比如警方是接到谁的电话来酒店。打电话那个人为什么知道有人死？警方又是怎么怀疑到乐儿头上。我们已知的线索太少，这种就是空对空推演。反正有的是时间，我们干脆来演习一下。你尽管预设条件模拟检控，我来告诉你律师怎么解，以及这样做的正面意义。”
关子珊眼珠转动：“那我可不可以换个案子？现在有一宗谋杀案是这样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钟指针指向十的位置。
关子珊不得不承认，警察作为执法者，和律师这种专门研究法律的职业相比，还是有差距。
即便自己不停叠加对己方有利的条件，还是被陈彦祖从容化解脱身。怎么看都是可以钉死的局面，到他嘴里三言两语就消解于无形。
陈彦祖笑着鼓励：“你已经算是不错了，多做这样的练习，有助于提高自身法律素养。那些贼最喜欢请律师帮忙，你自己懂法律，就不会被他们吓住。不过这件谋杀案你是从哪找的，这么奇怪。证据对控方特别不利，就算你几次给自己加入有利条件，证据还是很薄弱，一般来说这种案子不需要上庭，律政司就会放弃起诉。”
关子珊看着陈彦祖：“那假设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被这个凶手杀了，你手里的证据只有这么多，你会怎么做？”
“那要看怎么选。如果用非法的手段，就不用说了。合法手段的话，我首先不会因为这件事提告。证据不足盲目提告，等于帮仇人。我会先找到他其他罪证，告不了他谋杀就告别的，先把人弄到监狱再说，免得他到处去害人。然后再利用这段时间，积极的找证据。等到证据足够，就一次钉死他！”
“如果这个过程非常辛苦，自己损失很大，你会怎么做？”
“报仇当然要付代价。既然对自己很重要，就不必考虑那么多。”
关子珊点点头，神情若有所思。
陈彦祖关心询问：“你的仇人？把他名字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哪有阿，是我以前办过的案子，过去的事了，说了也没用。”
关子珊边说边笑：“我是警察，哪有什么仇人？有的话也都被我抓了。”
“现在是不是对律师的看法好一点了？不再把我们当仇人。”
“大家本来就是兄弟，怎么会把你当仇人。其实有机会，你应该到警局讲你刚才说的这些。这样警局的兄弟们就会知道，律师和警察不是敌人，你们做的事也没错。说这么久，口都干了，喝杯酒润喉。”
说话间，手已经移向红酒酒瓶。
陈彦祖抢先一步按住。
“你如果渴了就去喝啤酒，再不然去喝直饮水。酒店送的矿泉水和红酒最好不要动。”
关子珊不明所以。
“你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刚才服务生也说了，这些是爱神套餐阿。听名字就知道喝了之后有什么后果。酒店在男女客人自愿入住的基础上，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如果客人酒后乱性呢，也和酒店无关。矿泉水和红酒重新包装容易，方便商家加料。啤酒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只要你酒量不是太差就可以放心喝。”
关子珊看着这些酒水和零食：“他们搞这些出来干什么？帮人犯罪？”
“当然不是了。大部分客人来这里就是想要开心，如果男人不行或者女人没兴趣，就会影响体验。酒店提供这种酒水，让他们可以更开心，交流的体验更好，也没什么错。我们这种属于特例，不能因为我们就说酒店有问题。”
关子珊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法，听得目瞪口呆。
陈彦祖拍拍她肩膀：“需要学的东西有很多，慢慢来不要急。你在这里慢慢想，我去洗澡。”
关子珊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到陈彦祖走向洗手间，她才如梦初醒。
“你干什么？”
“洗澡啊！我刚才上洗手间的时候已经给浴缸放水，现在刚刚好。”
“你不是说要帮乐儿……”
“那也不影响我洗澡。”
关子珊起身:“你别太过分！”
“是你过分才对。我付了整晚的房费，当然有权力享受。那个浴缸好大，不可以浪费……”
说话同时，陈彦祖已经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这句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陈彦祖的生活比何象飞精彩，有滋有味的粗茶淡饭也好过没味觉的舌头吃山珍海味，但是居住环境这个真心没办法。
即便是和严少筠同居后，住的宽松了一些，洗澡依旧是问题。
屋邨虽然有公共淋浴，但是设施和环境只能说一言难尽。
因此看到酒店大浴缸的那一刻，陈彦祖说不出的开心。
今晚要做的事情很多，先泡个澡享受一下养精蓄锐。
身体浸泡在温水里，情不自禁呼出一口长气，所有的疲劳仿佛都顺着这口气离开身体。
周身毛孔舒张，每一寸皮肤都在狂喜。
现在这个状态，如果外面的是少筠简直完美；如果是凌胜男……一定会搞到她主动履行三英战吕布的承诺。
可惜都不是。
自己出去的时候，关子珊应该已经离开。
过这么久，还想不到逃跑，那就是心甘情愿被吃。
回想着关子珊的相貌、身材，尤其是一米七五的身高和大长腿，完美长在自己审美上。
如果不是考虑到她警官身份以及态度过于主动，肯定不会放这道美味逃走。
主动提出做邻居、主动要求约会、现在主动陪自己来这种地方。
说是做兄弟？
傻瓜才信。
回想一下，太子大厦那些女孩其实表现和她差不多。
抛开身份不谈，这些女生的路数基本都是一样的。
她们能吃，关子珊为什么不能？
机会已经给了，剩下就是她的选择，如果这样都不走，就不要怪我。
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