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中药铺内,上了年岁的医师,叮嘱着柜台对面年轻的女客人。
“老规矩,三碗水煎成一碗,一天两次。”
女孩从伙计手里接过药包刚要走,那位医师又叫住她。
“我和吴婶也是老街坊了,她的病我们心里有数,这些药帮不上什么忙。你有空的时候,还是多联系一下医院,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到期。”
“我知道了。”
女客人点点头,拿着药包离开药房。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玲姐!”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阿玛尼西装的年轻男子站在身后。女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大声喊出男人的名字。
“太子?”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家茶餐厅坐下,陈彦祖打量着对面的女孩,指了指她头发:“你的金毛……”
“早就不染了。”
对面女孩年纪比陈彦祖大一些,长得比普通人略好一些,算不上美女,但也不能算丑。胜在身材火爆前凸后翘,属于那种走在路上也能吸引不少眼球的女生。
她就是严少筠白田下邨那间房子的真正主人金毛玲。
标志性的金毛消失不见,变回干枯发黄的长发。素面朝天不施脂粉,和之前那个打扮另类不化厚妆不出门的女孩,判若两人。
金毛玲苦笑两声:“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街坊。以前的那个我已经不见了,现在你眼前的,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港岛女人。陪你聊两句,就要回去帮婆婆熬药。”
“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没注册没摆酒,不过他送我了这个。”
金毛玲抬起左手,无名指位置所戴戒指,和梁学宁那个有些地方相似,不过整体上存在差距。总体来说,就是梁学宁那个更精致,也更用心。这个就是明显的地摊货。
陈彦祖微笑:“很漂亮,和你很配。”
金毛玲也笑了:“以前我要泡你你不肯,现在想泡我已经来不及了。我是结了婚的人,不会像以前那样乱来。”
“我老妈说你钓到凯子,搬到尖沙咀,似乎情况不太一样。”
“其实也不算错。一开始我的确把阿良当凯子,但人是有感情的。相处久了,发现他对我是真心的,也不介意我的过去,我就决定嫁给他。算了,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你来庙街做什么?需不需要帮忙?”
陈彦祖点点头:“我来这里是来找人,这个人叫吴允良,你应该不陌生吧?”
金毛玲脸色一变:“阿良?他得罪你还是欠你钱?不过不管为什么,你都找不到他,他……”
“他在半年前放火烧死祝天生全家,现在关在赤柱监狱。”
金毛玲脸色陡变,目光里已经多了几分恐惧。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再说祝天生和你没什么交情,你犯不上为他出头吧?”
“玲姐别误会。我不是来寻仇,只是来打听一些事。忘了告诉你,我已经不在中环做,现在深水埗的律师行做师爷。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开口。”
金毛玲拿过名片看了又看,又看着陈彦祖身上的衣服,想了好一阵,从座位上起身:“我们到家里聊天。”
吴允良的家,就在距离中药铺不远的一栋唐楼内。
走进房间,一股刺鼻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金毛玲示意陈彦祖找地方坐,自己则放下药包,轻手轻脚走进卧室。
陈彦祖四下打量。
客厅陈设很简单,除了沙发和茶几就没什么东西,只是在迎门位置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幅合影。
照片一男一女,男人穿着衬衫、牛仔裤,相貌透着憨厚;女人身穿婚纱,正是金毛玲。两人笑容满面格外开心。
金毛玲的声音很大:“妈咪,有客人来,我去应酬一下,很快的。等客人走了,马上给你煮饭!”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
“赶他走!这些人害了我儿子还不够,是不是要害死我们一家人才罢休?”
金毛玲来到外面,朝陈彦祖一笑,压低声音:“阿良的妈咪脾气和身体都不好,你多担待一些。好在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我们小声说话,她听不到的。”
两人来到厨房,陈彦祖这才问:“老太太什么病?”
“胃癌,时间不多了。”
金毛玲叹了口气:“我交了申请,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也知道,这些中药又贵又没用,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只要能让她少受点痛苦,我就算对得起阿良。”
陈彦祖叹口气:“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绝不会相信,金毛玲有一天会变成家庭主妇,安心照顾一个耳朵又聋脾气又差的老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