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咳,徐徐起身。
此刻的严少筠反倒是比庭审时更为松弛。
结案陈词不会被打断,不需要考虑对方的应对。换句话说,整个法庭的人,都可以当作不存在。就按照训练的样子完成就行了。
“首先我要声明一点,我很支持控方的一个观点。法庭应该维护法律尊严、社会秩序。但是我想强调的是,法律的尊严,绝不是建立在让无辜者遭受不白之冤的基础上。每一次错判,都是对秩序的动摇,如果这个错判,是建立在有意为之的基础上,那性质就更加恶劣!
“其次,控方律师刚刚表示,由于案件年深日久,证据失去时效性,只能通过逻辑推理的方式解决。对于这个观点,我完全赞同。不过我这里想要强调的是,采用控方的逻辑和方法,并不意味着一定可以证明我的当事人有罪。
“请陪审团注意,控方证人也证明,我的当事人沉默寡言不喜欢说笑。哪怕是和自己的女朋友,都严重缺乏沟通。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当然会表现得更拘谨。试问,一个这种性格的人,如何了解受害人的信息?又如何准确掌握每个受害人的隐私,针对性地留下字条?
“刚刚控方拿出美国方面的研究报告,证明连环杀手往往是从虐杀小动物开始。这份报告当然是可信的,但控方明显犯了逻辑错误。连环杀手有虐杀小动物的记录,不等于虐杀小动物的都是连环杀手!另外,我手里也有一份美国FBI的研究报告。
“根据FBI对几十名连环杀手的调查,其中一部分人的确把自己当成圣徒,认为自己有资格替天行道。但是这种人有个共同特点,就是绝不会认错!因为认错,就等于动摇他们的信仰基础,无法在他们自己的世界完成逻辑自洽。这种人通常有两个表现,要么就是不顾事实认定自己没错,要么信仰崩塌精神崩溃甚至自杀。但绝不会否认罪行,更不会坚持上诉。
“基于以上情况,以及现有的证据,我想要提出另一种假设。假设当年朱碧云的确是自杀,分尸、抛尸均为已故的医生刘伟达和他的太太刘朱碧玉所为。证人赖忠只是贪图线人费,向警方举报我的当事人。而那些证人,或是为了警方承诺的奖金,或是为了出名,用谎言误导了陪审团。又因为当时的科技有欠发达,最终导致我的当事人锒铛入狱!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你们未必完全相信,但我现在说的是一种可能。我想请陪审团想一想,这种可能是否存在?而谋杀作为行为最恶劣的刑事罪,其判定必须建立在完整的证据基础之上。只要陪审团认可被告有可能是无辜,他就不该被定罪!
“最后我想强调一点。我的当事人原本有着美满的家庭,爱他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他本人刻苦耐劳、勤奋拼搏,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卖力工作多赚一些钱,改善家庭的生活。可见,童年的阴影对他的影响并非报复他人,而是如何通过自身努力,让下一代不再重蹈覆辙。就是这么一个积极努力,勤劳认真的人,就因为几句口角两句抱怨,就失去了人生。这不仅是对他的伤害,也是对所有安心工作努力拼搏的工作者的伤害,更是对狮子山精神的伤害!
“我在此恳请陪审团,在做出你们神圣的裁决之前,再重新审视一遍控方所谓的证据。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这样的证据可以让人定罪,那么港岛数百万市民,又有多少人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变成下一个林国文!”
坐回原位的严少筠,拿出手帕擦了擦汗,又接过罗乐儿递来的水杯。
罗乐儿朝严少筠挑起大指,严少筠微笑着喝水,脑子里则转着念头:“不知道阿祖会怎么评价我的表现?到底是打高分更好?还是打低分更好?”
旺角。
几部警车以及救护车停在大厦楼下,警员拉起警戒线,阻止无关人员靠近。
陆续有戴着手铐套着头罩的男人被抬下楼,送入救护车。
旺角这里也经常有抓捕之类的行动,对于居民来说,警察抓人看得多了没什么了不起。但是这种阵仗就不多见。
所有被捕嫌犯都受了伤,身上鲜血淋漓。这是社团火并?还是警察抓人的时候使用暴力?
很多人停下脚步,远远地朝这边看想要看个究竟。
只有一个人戴头罩的人是自己走下来的。
这个人身形很单薄,走路也不十分快,但是好在身上没伤。警察对他的态度也很客气,几名警员主要是起监视作用,并没有动手控制他。
有人小声议论:“一个人搞定这么多人,还让条子这么客气,这又是何方神圣?”
“看着也不是很强壮,到底怎么做到的?”
“人不可貌相阿,谁知道是哪位江湖大哥。”
“没道理啊,江湖大哥做事也是吩咐小弟,怎么会自己动手?”
众人议论声中,又有一对年轻男女下楼。
两人并没有戴头罩也没有戴手铐,陪他们下来的警察,则是以护送的姿态把人送出门口。
其中一名警官还说着什么,女孩连连摇头才作罢。
“这些条子转性了?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
“就算不是罪犯,也应该回去协助调查才对,就这么就放了?”
“这不是放,是恭送啊。我看送神也不过这样了,他们是港督的亲戚?”
于这些议论,陈彦祖和丽莎是听不到的,就算听到,也不会在意。
丽莎亦步亦趋跟在陈彦祖身后,两眼放光,夸奖着他刚才的动作。
陈彦祖则关心,警察为什么来得那么及时。
刚刚把整个财务公司的人放翻,一群反黑组的人就冲进来控制场面。
这些人倒是没有为难自己,更没有为难丽莎。甚至因为自己开口求情,对那位可怜的父亲也非常客气。答应只是循例录个口供就放人。反正他只是泼了汽油,并没有真的放火,还是存在回旋空间。
从男人泼汽油到准备放火,再到自己用飞铊教训咸湿熊和那些小弟。这么长的时间,有人报警警察来抓人也很正常。
只不过陈彦祖还是觉得,这次警队行动的速度有点快,而且态度也出奇的好。
不等提起关子珊,这些警察就把自己当朋友看。虽然动手的时候已经想好说辞,也确定不会不会有麻烦。但是按规矩,总要去警局做个笔录走流程。就这样大摇大摆离开,如果不是丽莎坚决不要,还可能有警车送行,这就有点过不正常。
一开始也怀疑过丽莎,但是再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如果丽莎有这么大面子,那些警察就该努力讨好她,而不是围着自己说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