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深水埗一家茶餐厅内。
陈彦祖和关子珊一边吃饭，一边聊着鲨胆豪的事。
关子珊一整天都在忙这件事，找了警队的关系帮忙搜集线索，再就是把手头信息汇总研究。
距离自杀案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警方就算全力以赴，也不可能得到太多信息。到现在为止，尸体的一部分还是没能打捞出来。死者面部不全，身上也有残缺。警方的意见是放弃打捞，不必再浪费时间。
爆炸发生的时候是夜晚，海面上没什么船，也就没有目击证人。
对于船体的取证也没什么效果。船主把船租出去赚钱，谁都可以上。船上肯定有大量的指纹、脚印，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法证部门尸体检验能提供线索。
至于陈彦祖提供的线索，关子珊倒是认真考虑过，也安排了人手。不过目前看，没什么效果。
“徐婷婷昨天一天都有时间证人，案发的时候，她还在公司开会，根本不可能去海上杀人。至于K姐更不用说，为了摆平徐婷婷谈恋爱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这几天一直忙着应酬各种饭局，不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去杀人。”
关子珊停顿几秒钟，看看陈彦祖的脸色，继续说下去。
“我也知道，你和死者是好兄弟，不能看着他死的不明不白。我们是……总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千万不要乱来。”
说到这句的时候，关子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己应该希望他主动犯法，再抓他坐牢为老爸报仇。
从搬到白田下邨到这段时间的交往，目的不就是这个？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自己应该怂恿他鼓励他，找机会抓他，而不是在这里劝他。
不能对仇人心软！
可是一想到动手抓他，给他戴手铐的情景，心脏就莫名收紧，心口更是剧烈疼痛。
我再劝他最后一次……
我只是尽警察责任……
我只是……只是……
关子珊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紧紧抓住陈彦祖手臂：“答应我，别乱来……我们一定可以想到办法。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先和我商量。一定有办法的。”
说话语气完全是在哀求，和警务人员身份，以及黄竹坑大姐头平日作风完全不符。
陈彦祖笑了。
他的右手被关子珊双手紧紧抓住，只能用空出的左手摸了摸关子珊的脸，语气格外温柔。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拿把刀出来，把K姐和徐婷婷砍成十八段？我又不是疯子，怎么会去做那种事？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律师行的师爷，懂法律的。到目前为止，我所有的怀疑，都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支持。无凭无据，凭什么杀人。而且到现在为止，也不能证明阿豪真的死了。当年在城寨的时候，我老妈就说过。忠肝义胆四兄弟里面，阿豪的话最少，鬼点子最多。这次的爆炸案，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虽然只是摸脸，关子珊依旧觉得芳心乱跳脸颊滚烫。毕竟除了乌鸦洲那次死里逃生情绪不受控制外，其他时候两人都会注意尺度。
在公共场合这么亲热，并不多见。更何况这里是深水埗，距离白田下邨以及南昌街都不远，严少筠随时可能路过。
关子珊呼吸急促，既怕被看到，又盼着被看到。
明明紧张的要死，还要装作无事，低声询问：“什么不对劲？”
“如果是谋杀，凶手用什么方式逃脱，又用什么方法掩盖痕迹。如果是自杀，那阿豪为什么不留下任何文字。还有，事发之前，他曾经给我家打过电话。通了以后什么都没说就挂断，那个电话的目的是什么？是他自己想打，还是别人让他打？这些疑问都没搞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还有一点，阿豪曾经说过，不管到任何时候，他都不会自杀。在他的家乡流传一种说法，自杀是懦夫的行为，不但自己没面子，就连祖宗都会跟着蒙羞。就算要死，也要死在拼命的时候，被对方打死，绝不能自我了断。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那时候……还是在城寨吧？”
关子珊算着年龄：“你们那时候才多大？为什么会说到这个？”
“因为那时候每天都在打打杀杀，这些问题肯定要考虑清楚。虽然东泰是城寨第一大帮派，但是总有人想要挑战。我们几个人当时都做好被人打死的准备。大家都知道，要珍惜每一秒钟。这一秒还在一起喝酒聊天，下一秒可能就没命了。对手不会因为我们年纪小就手下留情，相反觉得我们好欺负，盯住我们几个动手。人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不能不想。”
离开茶餐厅的两人，都没有回去的意思，就在深水埗街头闲逛。
关子珊很自然地把头靠在陈彦祖肩上。
“听你这么说，城寨太子爷也很惨的。那位杨倩儿小姐如果知道你过的是什么生活，不知道还会不会把你当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