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姐没动筷子，脸色也有些尴尬，目光游移，努力避开男人视线。
男人微笑：“怎么？是不是东西不合胃口？真是不好意思，我喜欢上海菜，就以为其他人也喜欢，居然忘了问你的口味。如果不满意就说出来，下次换个地方也无所谓。我这个人是出名的好说话，只要你让我满意，我一定会让你满意。”
“顾先生……”
K姐了刚说了开头，眼看男人目光看过来，又连忙低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这件事真的不能怪我。庄先生那个人你也知道的，他决定的事，谁也拒绝不了。何况婷婷也有权做决定，如果我强行不准她签约，她完全可以换个经纪人。我不是不尽力，是真的无能为力……”
男人微笑：“讲的很好，很有道理。继续说下去，我在听。”
“我……我知道说什么也没用，解释越多，就越是显得没诚意。只能说这件事超出我的能力范围，顾先生开的支票，我始终没有兑。”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开支票给你，就是要你收钱。你不收是嫌少？还是认为我的钱有问题？”
“不是……当然不是……”
K姐连忙解释：“无功不受禄。我没办法让婷婷加入长胜，怎么可以收顾先生的钱呢？我出来做事当然懂规矩，不会做那种事的。”
“你太客气了。我做人有个原则，叫做等价交换。你帮我赚钱，我付你奖金，这很公平。就像吃东西一样，我花了大价钱，当然要吃好的。反过来说，只要厨师有本事又是真材实料，收贵一点也应该。港岛那么多女生，又不是只有一个徐婷婷。你找个差不多的给我，我也没话说。”
K姐越发尴尬：“顾先生说笑了。你也知道婷婷现在有多红了。想要找她这个级别的偶像，哪有那么容易？我手上的确有一些女孩子，但是哪个能和徐婷婷比？而且圈子里这种事很难说的，有时候运气比能力更重要。我自己都没把握再捧一个徐婷婷出来，又怎么帮你？”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和我合作了？”
“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是我真的帮不了顾先生。”
“这样啊……其实也无所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就行了。”
男人身子微微向前探，露出一头油光锃亮的乌黑短发，以及水晶眼镜镜腿。
他双手交叠，手肘撑在桌面上，灯光照在男人雪白袖口，以及那块百达翡丽手表上。
“这个世界没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出来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头脑灵活，可以随时面对挑战解决难题。K姐你也是老江湖了，见多识广，这些事你应该比我有经验。”
“可是……可是婷婷现在已经签了傲世，我已经不是她的经纪人，她根本不会听我的。”
“NO，NO，NO。决定一个人是否听话的原因有很多，职位是影响最小的一个。你是不是经纪人，和她要不要听你的话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就让我们从朋友的立场出发，对她进行善意的劝告，这总没问题吧？”
“不要说朋友，就算真的是经纪人，也要为她的前途未来考虑才行。我现在说让她转投长胜，她只会当我是疯子。小庄先生那里，我也没办法交代。”
“大家公平竞争，用得着对谁交代？艺人去哪里工作，都是自由的。大不了打官司，让法官去裁决。如果你实在怕庄家父子，大不了到时候我找人帮你。你帮我做事，我怎么会让你有麻烦？”
“可我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管是发展前景、职业规划还是待遇，傲世都算是不错了。我实在想不出来，用什么办法可以说服婷婷。”
“做人要看长远一点，不能只看眼前。不说婷婷，说说原本在长胜的楚楚。以前也是当红偶像，很多人喜欢的。现在又怎么样呢？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个圈子里起起落落，谁说得准呢？现在徐婷婷走红，谁都对她好。如果有一天她不红了，或者说不像现在这么红了，又该怎么办？小庄先生不是个念旧的人，会不会养她一辈子？我就不同了。我这个人最有人情味，只要婷婷肯过来，我保证她一定可以做到不想做为止。”
男人喝了口酒，又摇摇头：“说起楚楚我就火大。她能有今天，还不是靠我栽培？结果她忘恩负义，出名之后就想甩掉我。还去找律师，想要和我打官司。结果怎么样？报应临头了吧！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会惩罚坏人的。她出事之后，我第一个表态，公司会继续和她合作，一切待遇不变。我还会为她设计转型，这怎么看都是仁至义尽了。没想到她不识抬举，居然还是要解约。最后怎么样呢？这就是老天的惩罚！”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说到最后，整个人都暴露在灯光下，手肘支撑着桌子，整个人身体前倾，好像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猛犬。
灯光下，男人整个人暴露无遗。
四十几岁年纪，头发梳理得油光锃亮。
第一眼看上去，给人的感觉是随和、可亲，是那种很容易接近的人。
可是这时候的他，则表现得狭隘且偏激，和面相大不相同。
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住口不再说，摇头苦笑：“不好意思，一说到倪楚楚，就忍不住激动。这或许就是爱之深，责之切，见笑了。”
K姐在圈子里打滚多年，自然知道对方这话是暗藏威胁。不过对方不说，自己不好点破。只能强作笑容。
“顾先生的意思我明白，我最近会找婷婷出来好好聊聊，但是她怎么想，我真的管不了。”
“无所谓，只要你尽力就好。我们都是做生意的，生意不成仁义在，就算这次不行，以后也可以找机会合作。对了，你帮我带一句话给婷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要过分依赖那些支持者。他们可以帮她，就可以害她。做一个偶像，既要表现出亲民的一面，也要和自己的歌迷保持适当距离，否则会很麻烦……”
离开饭店的K姐紧皱眉毛，回到住所之后，依旧愁眉不展。
她很清楚，长胜的老板顾中流不是善男信女。这个人背景复杂，在圈子里是出名的笑面虎。自己以后还要在圈子里混，当然是不能得罪他。
可是庄天就一样不好惹。
庄家的财富、地位，在这个圈子里算不上最厉害，却也不容小觑。自己这么个经纪人，肯定是得罪不起。顾中流也不会为了自己，主动和庄天就作对。
不管做不做，又是否可以做成，自己以后日子都不好过。
看来……还是要找那些人帮忙。
K姐知道，很多事是不能做的。不是合不合法，而是是否值得。
当下的港岛，作奸犯科不是问题，摆脱不了后患才是问题。如果被那些人缠上，处理起来会很麻烦。可不论再怎么麻烦，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火烧眉毛，先顾眼前！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你们歌迷会里有没有年纪小一点的女孩子……我需要几个人，让她们给我家门口泼红油，弄花我的车子，再写一些威胁的话，让我不要靠近徐婷婷……我当然没疯，这么做有自己的道理，钱我会照规矩付，你做还是不做……找年纪小的女孩子，是因为将来还要她们出来道歉，说一切都是误会。找男生的话，上镜以后的感觉就差了好多。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了，就这样。”
放下电话的K姐长出口气。
那个地下歌迷会，自己是不支持的，也觉得她们迟早会惹出麻烦。但是也得承认，有些时候，她们的确是很好用的工具。就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