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珠姨没得罪你，你不该冤枉她。”
面对陈彦祖突然抛出的问题，曾敬豪反应十分平静。
“你怀疑谁，都不该怀疑珠姨。她就算想杀人，也没那个本事。”
“她自己当然没本事杀人，有你帮忙就不一定。何况珠姨也是从城寨出来的，别把她说得好像手无缚鸡之力一样。不管怎么说，烂头成以前也是洪义金牌打手，还不是死在珠姨手里。还有沙尘保。他是警察出身，身上还有枪，照样被珠姨杀了。谋杀是重罪，不是你想顶就能顶的。”
曾敬豪又打开一罐啤酒。
“我就知道，想要骗过你没那么容易。好在你不是警察，我只要让警方相信我就行了。我知道，有个女警是你女朋友。不过无所谓，我只要明确说出每一宗案件的时间地点还有过程，大多数警察都会相信我是凶手。就算你那个MADAM关坚持为我辩护，一张嘴也说不过那么多张嘴。我们不是第一天和警察打交道，对他们的做事风格很清楚。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们想的也是早点抓到凶手交差。至于这个凶手是不是真的有罪，他们未必在乎。”
“值得么？谋杀是要判死刑的。你把该杀的人杀光了再出来自首，陪审团和法官未必会同情你，说不定依旧判你环首。”
“那又怎么样？人生下来就是要死的。我们在城寨的时候，每天刀光剑影出生入死，从来没怕过。因为我们知道，任何人都逃离不了生老病死这个规律，无非是早和晚的分别。为了自己在意的人去死，是一件开心的事。”
“这个世界难道只有撑鸡瑛值得你在意？我们那么多兄弟算什么？我老爸老妈算什么？他们把你当亲儿子疼，难道叫他们看着你死？”
曾敬豪一笑：“我相信你们会帮我。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在考虑，怎么帮我辩护。大家认识那么久了，怎么想心里有数。或许你们可以再创造一个奇迹，让我可以不用死。就算失败了也不要紧，我不会怪你们的。”
陈彦祖并没有生气，而是冷笑。
“如果说到炸药，你是专家。但说到法律，你还差得远。你以为那么容易就可以定罪？警方会问你细节的，越是大案越要做到细节清晰证据确凿，上了法庭才不至于手忙脚乱。你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能说的出多少？到时候问几句，就会发现破绽。到警局给假口供一样是犯法，这个我不会帮你的。就算那些警察是饭桶，真把你当嫌疑犯。上了法庭，你猜我会怎么做？我会把撑鸡瑛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一个字都不会隐瞒……你不用那样看我，看我我也会说。这叫做陈述事实以及事实的全部，就算你不许我说，我也会通过询问证人的方式，把一切抖出来！你想保护撑鸡瑛是吧？我保证她一定和你一起完蛋！”
曾敬豪看着陈彦祖，手指用力捏紧啤酒罐。因为用力过猛，啤酒罐变形，酒从里面洒出来，洒了他满手满身。
“太子哥，阿瑛没有得罪过你，你不该这样。”
陈彦祖冷笑。
“她害死我最好的兄弟，还敢说没得罪过我？在城寨的时候，如果有人对你开枪，我会怎么做？把他的头砍下来射十二码！现在这样对待撑鸡瑛，已经算是客气。如果想我放过她呢，也很简单，你知道怎么做的。其实警局呢，每年都有很多案子破不了，他们已经习惯了。最多是挨骂影响升职，又不会死。我们每年交那么多差饷，让他们为纳税人挨骂也很公平。”
曾敬豪摇摇头：“我明白太子哥的意思，但是我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托马斯诊所爆炸的时候，楼上的人急着逃跑，跑的太急了，有几个人不同程度摔伤，其中有一个是孕妇。送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她是无辜的，不该承受这些。按照东泰帮规，我因为私人恩怨伤及无辜殃及妇孺，应受三刀六洞之刑。就算是兰姐，也不会放过我。如果我远走高飞，就是破坏帮规拒不认罪，理应逐出东泰，东泰三千门生人人得而诛之！大家好兄弟，你不是想我一辈子受良心谴责吧？”
陈彦祖冷哼一声：“你应该为你做过的事情负责，不代表要把别人的罪扛在自己身上。我老妈曾经说过，你研究的武器杀伤力最大，可是心最软也最善良，很容易吃亏。你是不是以为自己为了爱人顶罪，为了保护自己的妞去死很伟大？我承认，为爱人牺牲是没错的，但前提一定是两情相悦。撑鸡瑛到底是爱你还是利用你，你自己会想的。她做过什么，你也应该很清楚。别的不说，就说庄天就。你觉得他和撑鸡瑛之间，会不会只是上司和下属？”
“这些我都知道……”
曾敬豪的声音略嫌沙哑，手中的啤酒罐丢向一边。
“阿瑛从来不会对我说谎，这些事也一样。我知道她和一些男人……这不是她的错，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她孤零零一个人，想要出人头地，当然要有所付出。”
“那阿查怎么说？他是大马阔少，你争得过他么？说不定撑鸡瑛巴不得你赶快死免得麻烦。你死了，她开开心心做少奶奶，你能得到什么？连蜡烛元宝都要我们帮你！”
曾敬豪苦笑：“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我说句话你可能不相信，我从心里希望阿瑛嫁给那个大马阔少，做少奶奶。那样她就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不用受人欺负，更不用担心她出什么意外。”
说到这里，曾敬豪忽然起身，把手里的啤酒罐丢向远方。
“太子哥还记不记得这里？没拆的时候，这里是大楼，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天台。我们几个在天台上结拜，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切从这里开始，就从这里结束。大家这么熟了，你应该明白，我决定的事，绝不会改变。你如果用阿瑛威胁我，不让我自首，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赎罪。我会留下一封信，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身上，警方一样可以结案。”
陈彦祖起身，盯着曾敬豪。
曾敬豪毫无惧色，和陈彦祖对视。
过了大约一分钟，陈彦祖再次开口。
“你已经决定了？”
“在来之前就已经决定了。我当时是想把秦伟明也干掉，这样就彻底一了百了。既然你不答应，那我也没话说。把我当兄弟，就不要阻止我。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有轮回，几十年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喝酒。那时候，这里应该盖起新的大楼，我们可以在天台上，再喝个痛快。”
曾敬豪边说边走。
陈彦祖忽然在后面大叫一声：“等一下！”
曾敬豪回头。
陈彦祖看着他：“就算是自首，也该请律师陪你，否则很容易吃亏。我会让少筠推掉所有事情，专门帮你……”
回到家中，严少筠听到这些先是惊愕又有些惋惜。
她虽然和曾敬豪没什么交情，但是知道陈彦祖和他情同手足，他现在出事，自己的男朋友肯定不开心，自己的心情自然也不好。
除此之外，了解整个事情的严少筠，也忍不住为曾敬豪的痴情唏嘘，更为他的命运担忧。
自首不代表一定可以从轻发落，更何况曾敬豪这种情况，是否会被认可为自首，也无法保证。哪怕是已经研究了相关案例，严少筠还是觉得压力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