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象飞那个时代，也经历过这种事。
法庭在处理一些对舆论有重大影响，又或者可能引发社会新闻的特殊案件时会调整排期。从打一场中断一段时间，变成连续审理，让案件在最短时间内审结。这期间申请延期、补充侦查、寻找新的证人证据之类的请求，通常会被驳回，就是为了不耽误进度。想要争取时间，就要有足够充分的理据，且能说服大多数人。
这就要求律师必须在开庭前做足功课，不能一边打官司一边找资料。
好在这次自己深度参与案件侦破，对于案件资料再熟悉不过，倒是不怕这一招。
至于检控官？
文颖欣继续介绍：“律政司已经决定了，从外面聘用检控官。这位检控官是一位御用大律师，和少筠的师父一样，穿丝袍的。梁夫人啊，圈子里很有名的。等到协调好时间，签完合同，就要正式控告曾敬豪和齐美珠。上面让我做梁夫人的助手，等到开庭之后，我就不能陪你出来吃饭了。”
“梁夫人？何方神圣啊？”
“你如果问少筠，她就一定知道。梁李杏芳女士的老公，和少筠的老爸是同事，也是一位大法官。算起来，梁官去世应该有十几年了。你不要以为梁夫人是靠老公啊。她的情况和少筠差不多，刚开始是大律师，嫁人以后就做主妇。老公出英国出车祸死掉，她才出来做事。”
“也就是说，她靠自己打拼，成为御用大律师？”
“也不能那么说。歌里也唱了，三分天成就，七分靠打拼。梁夫人的确很能干，不过能有今天，也是靠贵人相助。你坐过来一点。”
陈彦祖把椅子拉到文颖欣旁边，文颖欣则把头靠过去，声音放得极低：“外面都在说，她和司徒鼎的关系不简单。如果没有司徒鼎这个国王帮忙，她也不会有今天。”
“这个梁夫人多大年纪啊？”
“女人的年龄和体重一样是秘密啊！不过我看过梁夫人资料，四十五岁。”
“那也不小了。她和司徒鼎加起来一百多岁，不会吧？”
“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司徒鼎和梁夫人师出同门，是师兄和师妹。梁夫人刚出来的时候，司徒鼎也关照过她。据说那时候两人就谈过恋爱，不过她们都很好胜，谁都不肯迁就对方，经常吵架。关系时好时坏。后来司徒鼎为了前途，娶了一位大亨的女儿。梁夫人一气之下，嫁给比自己大二十几岁的梁官。梁夫人重出江湖没多久，司徒鼎就和老婆离婚。两人经常同进同出，梁夫人做御用大律师还有和律政司合作，都是司徒鼎帮忙。他们之间一定有关系。这种话，就只能在这里说，被梁夫人听到就麻烦了。”
这就是做师爷的好处。
虽然连环爆炸、谋杀案没有进入检控程序，但严少筠如果这时候和文颖欣聊这些，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如果被有心人盯上，很可能会带来麻烦。
师爷则不同。
由于这个时候的港岛，师爷并不是正式职务，更没被司法体系纳入。其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同时也就没什么约束。
像是这种聊天，就可以看作是闲聊，或者是两个人背后说是非。除非有证据证明这其中存在利益输送，否则拿陈彦祖没什么办法。
正是看重这个身份的灵活，陈彦祖才越来越喜欢当师爷。
文颖欣的话，不止是八卦那么简单。司徒鼎和梁夫人的关系，很像自己和少筠，又比自己和少筠复杂。
他们这个年龄破镜重圆，除了男女感情以外，可能还涉及到利益合作。根据资料，司徒鼎在功成名就之后，就很少上庭。
庭外和解不是说和解就和解的，何况他要维持自己的地位，也不是全靠和解。如果分析没错，他很可能是和很多大律师合作，让这些人做自己的代打，梁李杏芳很可能也是这种，而且是最棒的。
毕竟不管司徒鼎多厉害，梁夫人自己能力不够，也不可能成为御用大律师。
司徒鼎帮梁夫人联络律政司，让她以外聘律师身份成为这个案子主控，多半就是要利用她杀人灭口。
文颖欣声音压得更低，陈彦祖只能靠的更近。
“梁夫人出名的嫉恶如仇，人送绰号灭绝师太。就像倚天屠龙记里那个老尼姑一样辣手无情，做主控的时候，恨不得每个目标都判死刑。这次的案子影响重大，背后又有律政司支持，她一定会盯死阿豪和珠姨。别说我不帮你，根据我们内部开会探讨的结果，这两个人里面最多只能活一个。”
陈彦祖看了一眼文颖欣。
聊梁夫人的隐私，被发现也就是私人起诉。现在这个话题，却可能导致文颖欣坐牢或是被律政司解雇。
这种内容，已经可以被定性为泄密。
她肯把这样的机密泄露出来，足以证明是自己人。
陈彦祖微笑：“我明白。你也是公事公办，该怎么做怎么做就行了，用不着手下留情。和御用大律师合作，对你的前途很有帮助，上面让你做这些，说明对你的信任，千万把握住机会。”
“无非是升我的职，有什么用？我又不缺那点钱花。对了，昨天我和师父聊天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包东西在那，你有空记得帮我拿一下。还有啊，我知道你有本事，可是现在证据确凿，律师做不了多少。唯一的解法，就是让一个人扛起来。这样死一个总好过死两个。”
“你现在是控方，怎么能帮辩方想解法？”
“还没检控呢，有什么关系？再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师父教我的。说真的，你有没有压力？一般来说co-counsel是要通力合作的，可是现在这种好像囚徒博弈一样。你很难信任你的拍档，反过来也一样。你不止要对付灭绝师太，还要提防你的拍档，这次肯定有得麻烦。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一定不要客气。”
“当然要请你帮忙了，帮我把这些东西吃光，不吃完不许走啊。”
计程车上，文颖欣轻抚头发，面露微笑。
他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
白田下邨。
听到这个消息的严少筠，并不觉得紧张。
“我老公一定有办法的，我们连顾剑声都不怕，何况是一个灭绝师太。要我说，莫妮卡根本就是杞人忧天。这次和我们合作的是浩然师兄，自己人信得过。他这个人很本事的，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御用大律师。我相信这次一定可以实现目标，一个都不用死！”
“你那个师兄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当然了，当初他给我们讲课的时候，大家都把他当偶像。他讲课的时候，比师父还帅。将来你就知道，浩然师兄一定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