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宝一声叹息。
“急症室这个地方，工作辛苦收入也不是很高，普通人受不了这里的强度，人员流动非常快。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很多时候我还没记住他叫什么，这个人已经调岗或是辞职。尤其是女孩子，大多数都熬不住。海伦是例外。我见她第一眼就知道，她和一般的女生不同。
“她做事很认真，人也很聪明，最重要的是心地好，会竭尽所能帮助每一名病人。作为一名急症医生，这一点至关重要。她叫我老大，我把她当亲生妹妹。我不捞偏门，不懂你们江湖的事。但说起来大家都是拿刀吃饭，规矩应该差不多。有人欺负你的家里人，你也不会开心的对吧？”
“我没想过欺负她。”
“怎么想和怎么做是两回事！我也不想海伦弄成这样，还不是一样？你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因为我知道，海伦不快乐。她虽然很会伪装自己，但是心里的东西骗不了人。我知道，她心里有个结，外人没办法帮忙。直到你们在一起之后，她的结似乎解开了。我当时的确很为她开心，不管你们之间有没有未来，只要她的结解开就行了。但是最近这半年，海伦又变得不对劲。甚至比之前还严重。我和她聊过，她不肯说。但我知道，事情变得更糟。我的为人她对你说过，这种情况我最有发言权。简单说就是为情所伤患得患失。说得再明白一点，她喜欢你！但是觉得你不喜欢她！”
周国宝再一次握紧拳头，陈彦祖擦了擦嘴角的血，也准备挨这一拳。
是自己没做好。这一拳，是应得的。
周国宝沉默片刻，继续说下去。
“海伦出事你跑过来陪她一起面对，这没什么了不起，做人男朋友本来就是这样。在你见海伦之前，我希望你想清楚。你到底把海伦当什么？情妇？战利品？还是玩弄的对象？等你想明白答案，再决定该做什么。不能一会把人放在火上烤，一会又放到冰上冷冻。女人受不了的！”
“你说的没错。”
陈彦祖点头承认。
“我的确对海伦不够好，不过不代表没机会补救。我们两个都很年轻，我们有大把的时间。”
“你真的相信有大把时间？医院里已经有人在说，海伦这次完蛋了。专业的医生都这么说，你凭什么断定她没事。这里不是法庭，没有陪审团，也不可以上诉。”
“凭我的知识。”
陈彦祖指了指头：“我虽然不是医生，但对医学也并非一无所知。海伦这种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我不明白，医院为什么把她安排在那种地方，好像坐牢一样！我可不可以接她出去？”
“你接她出去，同居？现在？”
“有什么问题？总之我说了可以照顾好她就一定可以。”
“这件事不像你想的那么轻松。就算海伦没事，三个月的时间，也足以让谣言传的满天飞。造谣容易，想要破除谣言就很难。搞不好会影响你半辈子。”
“那又怎么样？”
陈彦祖、周国宝两人都没再言语，就这么在台阶上坐着，几分钟之后，周国宝忽然伸手，拍了拍陈彦祖肩膀。
“海伦没看错人。你虽然混账，至少有情有义。作为朋友，我为海伦感到开心，是时候回去看她。”
陈彦祖朝周国宝一笑。
起身时，两人的态度好像相识多年的老友。
周国宝一边走一边介绍。
“医院没权力限制别人的人身自由，是海伦自愿留在这。她不想影响其他人，更不想身边的人受伤害。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在考虑其他人的感受。至于那个病人，我查过她的档案了。她并没有确诊艾滋，或者说来不及确诊。两个多月以前，她被警察抓了，罪名是运毒。她说东西是男朋友给她的。警察抓她男朋友的时候发生枪战，那个男朋友中了枪进医院，化验时发现得了艾滋。医院给那个女生验过，她是正常的。但是她说和男朋友刚在一起没多久，艾滋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警局也不敢赌到底是真是假，只能让她签保。本来照规矩，是要等到三个月的时候再来检查，没想到时间还没到，她就跑去和人打架被人砍死。”
“那能不能对尸体化验，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被病毒感染？”
周国宝摇头：“我已经找了做法医的朋友，他认为不太乐观。首先，法医官也是人，没必要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去做这种事。其次，法医主要负责判断死者死因，至于是否有病不是他们的工作范围。就算肯做，也不是最权威的结果。说得再清楚一点，即便法医那边提供报告，也不能证明什么。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唐，人们一方面恐惧疾病，一方面又不想承认没病。比起科学，他们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海伦的事刚传出来，我的同事，那些经验丰富的医生，就一口咬定海伦一定被感染。还有的人更过分，想要换医院工作，还有的希望医院马上解雇海伦，把她赶出去。”
陈彦祖没说什么。
周国宝之所以对自己态度变化那么大，或许就是因为，自己是少数相信且愿意支持苏嘉丽的人。
那些医生以及急症室的同事，即便有着足够的知识，也了解病毒的传播途径，依旧认为苏嘉丽肯定中招，更想把她赶走。
苏嘉丽坚持留在医院，宁可忍受那种环境也不出去，多半也是猜到这个情况。在病房坐牢，也好过在外面被人指点议论。
只可惜百密一疏，她没想到人心远比她想象中更险恶，再就是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病房那种环境好像禁闭室一样，加上苏嘉丽遭遇巨变。再关在那种地方，心理崩溃一点也不奇怪。
如果没人帮忙，她撑不到三个月就会崩溃。就算到时候证明她没事，她的精神状态也会出问题，到时候恐怕又要找索菲亚帮忙。
自己和她的关系多半也会宣布结束。
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事情变成那样。
病毒的事自己暂时还没想到办法，先搞定海伦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