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薛剑心和陈剑辉,对于英国人都没好看法。
当年陈剑辉的父亲也到过港岛,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还有过一段情债。只不过他最终接受不了英国人对中国人的态度,还是选择回省城。顾剑声现在和英国人混在一起,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数典忘宗。
不过陈剑辉也没和他计较,更不用他帮忙。靠着花钱买来的担保,获取律师资格,凭借一身本事,一步步打出自己扭计辉的名号。成功后来居上,顾剑声出头最早,陈剑辉则风头最盛。
有了名,自然就有利。
眼看生活越来越好,薛剑心觉得苦尽甘来。没想到异变突生。
陈彦祖提高了注意力,听着下面的内容。
这段往事是陈家忌讳,陈剑辉从来不说,也不准自己问。就连这位心姑姑,也只是偶然提起,从不肯详细说明。
今天总算有了机会,可以了解真相。
清净一声叹息。
“其实师父很早就教过我们,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只不过我一厢情愿认为,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更没想到,居然是因我而起。”
身为出家人的薛剑心,提起这段往事已经不至于害羞,只是有些唏嘘,外加有些鄙夷。
“到了这把年纪,很多事都看淡了,也用不着隐瞒。我和你老爸,有过一段感情。当时我们都还年轻,每天朝夕相处,难免日久生情。其实说真的,你老爸那副德行呢,我是不喜欢的。我早就看出来,他上年纪之后一定会秃头的。我又怎么会喜欢一个秃子?可是每当我看到你老爸的时候,就会想起师父,这或许就是爱屋及乌。你老爸很尊重我,把我当姐姐。但是你们陈家人,一直喜欢和比自己大的女生交往。有几个师母都比师父大,你老爸也没拒绝我。如果不是后来发生顾剑声的事,你现在说不定要叫我妈咪。”
“其实我现在也可以叫你干妈,随时可以上契。”
“淘气!和出家人怎么可以乱开玩笑?我原本只是觉得你老爸风流成性,还没下定决心该怎么做。没想到这时候顾剑声突然跑过来向我表白。我对他没有感情,不要说谈恋爱,就是做朋友都不愿意。如果不是因为答应了师父,我才不会和他同吃共住,当然拒绝他了。这件事本来就是很简单的感情问题,没想到他居然认为是你老爸横刀夺爱,又说我目光短浅,只喜欢功成名就的男人,看不到他的努力,简直不知所谓。”
“他这么想,就说明这个人心胸狭隘。谈恋爱这种事,当然要两厢情愿。凭什么因为他努力,就要得到认可?完全没有这种道理。那么他被拒绝之后,又做了什么?”
清净又是一声长叹。
“我原本以为,他会报复我。没想到,他居然去报复你老爸。当时你老爸风头正盛,顾剑声明刀明枪不是你老爸对手,就用卑鄙手段。他先是设计让你老爸接下一桩和洋人对打的官司,对手不但是英国人,还是一位很有势力的大官。之后,他忽然上庭,称你老爸为了赢官司不惜伪造证据颠倒黑白。并且在之前的案件中,为了获得胜利,谋杀了关键证人,导致证人不能上庭作证。”
陈彦祖皱眉:“事关人命,难道就凭他说两句就算了?”
“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我做梦也没想到,顾剑声为了对付你老爸,居然这么狠……”
清净的思绪,回到了当年的法庭。
证人席上,顾剑声声泪俱下,表现得无比真诚。一如陈彦祖所说,是体验派表演的典范。
“陈剑辉逼迫我帮他掩盖犯罪记录,伪造证据,并且长期对我进行威胁。就因为我试图违抗他的命令,他就对我……实施了阉割。”
法庭上一片哗然。
就连英籍大法官都显得十分诧异:“证人,请你再说一遍,他对你做了什么?”
“化学阉割!你们可以请专业的医生对我进行诊断,看看是不是有人给我注射了药物,让我失去了做男人的能力。这就是他对我的惩罚,只因为我拒绝了他的要求,再就是和他争抢女朋友……我决定不再忍下去,就算是死也要揭发他的真面目!”
陈彦祖目瞪口呆,薛剑心阵阵唏嘘。
“谁也没想到,他为了赢你老爸,居然会这么狠毒。居然给自己注射了药物,让自己失去了做男人的能力。你老爸因为那件事被吊牌,并且面临刑事调查。幸亏他走得快,跑到城寨里面避祸。否则以当时的情况,他很有可能被判死刑再不能翻身。顾剑声则靠着这一手,成功获得了英国人的赏识,更认识了高浩天。”
“顾剑声和高浩天也有关系?”
“你老爸那次的官司,名义上是和英国人打,其实背后牵扯到港岛几个大富豪,高浩天就是其中之一。这几个大富豪,就是大名鼎鼎的九老会。即便到今天,他们也是这座城市的最高主宰。其实那一次,即便顾剑声不反水,你老爸也可以说是毫无胜算。不过不管怎么样,谁都没想到,他会做的那么绝。他根本就是想要命!幸亏老天保佑,你外公出面保人,顾剑声也奈何不得。至于我……此时因我而起,我当然要有个交代。”
“心姑姑你……”
薛剑心笑了。
“我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么?不管你老爸还是顾剑声都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不是以为我不在人世,就是以为我出国。其实我就在牛背洲修身养性,心里反倒是清净。再就是可以离阿爷近一点。”
“你是说报恩祠堂那个塑像真的是……”
“他就是你的太公了。我也是听师父提起,才知道一些。当年你太公人称铁嘴大状无往不利,和洋鬼子交情也很好。但是他最终发现,那些洋人只是把他当朋友,不是把中国人当朋友。所以他一怒之下换下西装穿回长衫,还要子孙熟悉自己国家的法律,以后为国人打官司。还以为来到这里,就再也见不到故人,没想到……”
薛剑心上下打量陈彦祖,眼神中写满了欣慰。
“你样子像师父多过你老爸,姑姑担保你老了以后不会秃头。陈家后继有人,师父衣钵可以传承,姑姑这就去佛堂烧香。”
“心姑姑……”
陈彦祖叫住薛剑心:“你在这个岛上生活了二十几年,应该很熟悉了。我想问你一件事,有关血祭,你又知道多少?”
薛剑心先是愣,后是摇头微笑。
“血祭而已,没关系的,先跟我去烧香,之后姑姑慢慢和你说。和你说这么多,说得我口都渴了。那几个丫头,是不是该给我这个长辈敬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