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
经过一晚的扑救,火终于被扑灭,参与扑救的人,也累得筋疲力尽,东倒西歪,瘫在地上喘粗气。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呛人的味道,不少人一边呼吸一边咳嗽。
说来也是侥幸,如果不是风力逐渐变小直到消散,这场火也不会那么容易扑灭。
同样累到脱力的关子珊靠在陈彦祖怀中,动都懒得动。
陈彦祖在她脸上缠了一块浸湿的毛巾,在找不到防毒面具的前提下,这样总算聊胜于无,可以让喉咙舒服一点。
得益于远胜常人的体魄,昨晚的扑救工作中陈彦祖的表现最抢眼,一个人可以顶十个人。往往是哪里需要人帮,就第一时间出现。
即便是沈姓围村的村民,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崇拜,其他人就更不用说。
沈伯安亲自拿了水壶和米饭团过来,放在陈彦祖面前,又向他挑起大指。
“年轻人不简单阿,人我就见得多了,像你这么有本事的还是第一个。我这个人识英雄重英雄,凡是有本事的,我都想和他做朋友。以前的事就当粉笔字擦掉,大家都不要再提。今后呢,我们就是自己人。沈家围村永远欢迎你们。”
陈彦祖点头微笑表示感谢,拿起水壶喝了几口,又交给关子珊。
“沈村长居然亲自带人来救火,也出乎我的意料。”
“这有什么?我和耿百岁虽然没什么交情,但也算不上仇人。他那个人心思太多,我不喜欢,不过不管怎们说,也是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乡亲,难道看着他出事不管?何况昨晚风那么大,万一烧到我们沈家的田里,一样要遭殃。”
“话虽如此,我想耿家肯定会对沈村长感激不尽。”
“那就免了!”
沈伯安咳嗽了几声,转头用力吐出一口浊痰。
“我可不想和他们有什么交情。当初耿家开工厂,我就说不行了。这片土地是祖宗帮我们选的,下面还压着魔王。怎么可以大兴土木呢?又不是没饭吃,种田下海那么多路不走,偏要学人家开工厂,还说要让村里人赚钱,真是不知所谓。工厂是洋人的玩意,我们中国人怎么能做?结果出事了吧?不知道他的工厂里都生产什么,把这里搞得呛死人。要我说啊,肯定是他们的工厂把魔王放出来,才有这么多事。这里不能久留,还是回我们村里,大家喝茶慢慢聊。”
“沈村长这么说,想必沈家村不做工厂了?”
“那当然,我沈伯安什么人,怎么会去做违背祖宗的事?这次一定要罚耿家一笔钱,算是替恩公教训他!”
“这么说的话,沈公子从港岛回来,难道是帮村长你种田?他在港岛生活,种田这种事不知道能不能应付。”
沈伯安摇头:“我儿子在港岛做生意么,怎么可能回来种田。实不相瞒,我也是做生意的。我们沈家村的人,开了很多店,还有度假屋,就是用来接待游客的。那些游客的钱最好赚……我不是说你阿,你年少有为身手好,住多久都行,不收你钱。总之呢我沈伯安绝不是他们嘴里说的老土,我只是尊重传统而已。真说到做生意,牛背洲几个能和我比?我们沈家父子英雄,全都是做生意的……”
他正要说什么,耿延年急匆匆走过来。
昨天见面的时候,他表现得还算是斯文得体,给人的感觉是努力扮演年代剧里面民国时代的读书人。
可是此刻的耿延年变得焦虑慌张,全无风度可言,身上衣服破损多处,额头又红又肿。
看到沈伯安和陈彦祖,他眼前一亮,几步走过来,低头看着关子珊:“这位小姐,你是警察是吧?我要报警……”
他的声音沙哑,好像是用嗓过度。
关子珊这时候已经解下毛巾大口喝水,听到耿延年那么说,连忙放下水壶,一下子站起来:“你有什么事?”
陈彦祖拉住关子珊,又看向耿延年:“耿先生有事找警察帮忙是没错的,但是你好像找错了对象。这里有警察,没必要找我们。救火的时候我看到姜佑堂和牛嫂,你应该找他们才对。”
“我找过了……”
耿延年咳嗽几声,又摇着头:“可是他们不肯受理……”
沈伯安看着耿延年的样子哈哈大笑:“不是吧?报警!耿家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有事居然找警察帮忙,简直是天下奇闻!我们牛背洲的事,向来是自己解决的。延年你好歹也是讼师,居然笨到要去报警,你不怕你老爸知道,罚你跪祠堂?”
“我报警就是因为,我老爸不见了……”
耿延年费力地说着。
昨晚起火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的父亲耿百岁下落不明。问了很多人,始终没有找到。一开始还以为天黑人多,等到天亮了就可以发现。
可是天亮火灭之后,耿家村群龙无首,一堆村民找耿延年询问村长下落,以及善后措施的时候,才发觉耿百岁真的失踪。
昨晚这场大火,对于耿家围村破坏极大。很多房屋被烧毁,人员也有伤亡。
由于缺乏指挥,现在还来不及计算具体伤亡以及失踪人数,只知道有二十几个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主要是逃跑时造成的踩踏伤,少数是救火时的烫伤。
耿延年看到那么多伤患,又找不到父亲,心一下子提到喉咙。刚才就去找了牛嫂报警,但是被对方拒绝。
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无能为力。
牛背洲警署一直以来就是个稻草人机构,存在意义大于实际。人就那么几个,权力和威信基本接近于零。指望警察找人,还不如直接发动自家围村的人找人有用。
这个道理耿延年不是不明白,但是他显然是走投无路,所以才来关子珊这碰运气。
一边的沈伯安幸灾乐祸:“我早就说过了,不是成为讼师就一定有用。一样是讼师,你看看阿文,再看看你自己,简直差了一天一地。你这副样子,怎么继承你老爸的衣钵,做耿家围村村长阿?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怎么做大事?其实很简单的,村长不见了,你就要代替你老爸发布命令。然后呢,最重要的就是要公道。不是让所有人帮你找老爸,是去看看有没有人被埋在火场里。有的话就要救人阿!”
关子珊从心里厌恶沈伯安,但是也得承认,他这几句话说的有道理。朝着耿延年点头:“沈村长的话很有道理,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这件事。或许耿老先生被困在什么地方,正等着人去救命。我和我男朋友会尽力帮你,不过我们只有两个人,耿家围村那么大,想要找人还是得靠你们自己。”
耿延年咽了口唾沫,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是太满意,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彦祖微笑开口:“我知道,你希望提出要求,我们负责完成。不过很遗憾,我们两个只是普通人,没有法力,做不到有求必应。但我们答应你,一定会竭尽所能,为你提供帮助。提醒耿先生一下,除了组织村民救人以外,还要为他们准备食物和水,那些房子被烧掉的村民,也要找住的地方。我知道,做这些不容易,不过当村长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一个村子搞不定呢,可以向其他村子求助。”
刚说到这里,沈伯安忽然伸了个懒腰,仰头打了个哈欠。
“昨晚一夜没睡,头晕眼花,看来要回去好好睡一觉才行。沈家村的人,和我回去!”
沈家村的人带头离开,姜家村的人跟在后面走。原本因为救火而融洽的关系,重又变得疏离。
耿延年想要阻拦,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再看向另一边的时候,钱、林两姓围村的人,也在陆续撤离。他急得抓耳挠腮,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陈彦祖。
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一个上了年岁的老警员,蹬着自行车直奔陈彦祖而来,神情紧张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