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路边,说起了以前的事。
陈彦祖说着白田下邨的生活,凌胜男讲自己在湾仔的经历,谁都不觉得寂寞。
眼看凌胜男情绪已经恢复如常,不会再被所谓的鬼怪吓到,陈彦祖才尝试着抽出手臂,但是没有奏效。
凌胜男警觉地问道:“又想走?”
“坐在这里聊天太闷了,我们可以把车子修好,然后找个地方喝几杯慢慢聊。”
“我不像你想的那么自由。把你送到家,就要给爸爸打电话,向他通报位置,然后还要在规定时间返回。虽然我是大人,也可以管理社团。但是一举一动,依旧要在爸爸监督之下。喝几杯这种事就不要想了,至少晚上不可能。”
“那就找时间再约。”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好日子!”
凌胜男态度坚决。
“听你说了那么多白田下邨的事情,是时候聊聊法律。”
“子健哥的案子是吧,这个我说过了,我会尽力。”
“我听外面人说,做大状的,可以左右当事人生死。所以当事人家属一定要对大状好一点,这样大状才会更用心辩护。廉政公署成立之前,要想做生意,就要买通警察。现在是不是就该买通大状?毕竟你们不怕廉署。我记得看过一部电影,男主角坐牢,他的家人为了让他在监狱里过的好一点,不但要送钱,还要和狱警上床,大律师是不是也这样?”
虽然大家算起来都是社团出身,私下相处说荤话很正常,但眼下这种环境,又只有两个人。凌胜男这个问题,就变得有些暧昧,还有些挑逗意味。
这不是错觉。
随着这个问题,人也靠的越来越近。
陈彦祖连忙把话题支开。
“电影肯定会夸张,这样才可以卖票。大律师也不是狱警。大状只是法律工作者,是friend of the court,不是法外公民,不享受特权。这么搞很容易身败名裂,甚至失去工作。大律师上面还有大律师公会。如果没拿到好处就不做事,会被公会聆讯,一旦确定渎职,搞不好会钉牌或者吊牌。再说大律师打官司收钱,本身就是收了好处,不可以重复收。”
“原来是这样。大律师不可以乱来,师爷就无所谓了。只有大律师公会,没有师爷公会。想要严少筠用心打,是不是就要收买你这个小色鬼?”
凌胜男又是一笑,笑得有些轻佻。
“我一样收钱的,你们付给大律师的费用,也包含我的佣金。”
“只是钱那么简单?还是想在我面前装正人君子?知道王景康把案子转给你们,我就安排人手去查。进兴的小弟做事本事不差,你在太子大厦那些事,我全都知道。富通地产两个文员为你打架,两个人为你打到双双被开除,结果你跑去过五关……有没有考虑来湾仔做舞男?我相信一定比你做师爷赚的更多。”
陈彦祖回想着被打破头的那个荒唐之夜,说好了去参加生日会,还以为过五关是喝酒,后来才知道,是指寿星和她的四个同事……
那个晚上的确是荒唐过头,被铁棍偷袭爆头,也和那段时间玩太疯不无关系。
凌胜男继续说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有女生投怀送抱,你不可能没有反应。除非那个女人很差劲,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还是去检查一下车子,看看能不能修好。这么久了也不见有车经过,继续等下去,恐怕要等到天亮才能离开。你回去太晚,坤叔会生气的。”
陈彦祖的行动再一次失败了。
凌胜男力气不小,最主要是她表现出的态度,如果强行挣扎,肯定会翻脸。
陈彦祖只能坐回去,微笑着打趣。
“你该不会还在害怕吧?我们聊这么久了,也没有鬼,你还怕什么?胜男姐胆子不是这么小吧?”
凌胜男没有回应。
过了足有一分钟,才听到她以极低的声音回答。
“你怎么知道……”
不会吧?
“进兴大小姐,湾仔有名的母夜叉,是不是应该胆大包天杀人不眨眼才对?外人都认为我胆子很大,老爸也这么想。他不止一次说过,佛堂坤的女儿,不可以是胆小鬼。所有人都这么想,我就只能变成那样……”
这些话触及了她心里的秘密以及伤心事,导致这位大小姐没了笑声,反倒是又有些哽咽。
“大家都认为我应该那样,没人关心过我的感受。生在哪是老天决定的,又不是我自己选的,凭什么投胎在凌家,就一定要变成他们想要的那副样子。
“第一次砍人,那个人的血喷到我脸上,我当时被吓的魂都飞了。根本不记得发生什么,像个疯子一样拿着刀乱砍乱劈大喊大叫。对手已经倒在地上,我还像个傻瓜一样喊啊叫啊,拿着刀乱砍。老爸夸我,说我能干,像他。其实我们根本不像!爸爸胆子大,自以为烂命一条,就什么都敢做。我不行的。我真的好怕。再后来老爸让我出面管理社团,每天对着的就是一群古惑仔。外面人都说我威风,其实我一点都不开心……”
凌胜男越靠越近,热气吹到陈彦祖脸上,耳朵痒痒的。
她身上巴黎香水味道不如严少筠的好闻,但有一种独特吸引力。
这种吸引力不仅严少筠没有,大多数良家妇女都没有。
“我身边的人都说我走运,可以代替老爸管理进兴,老爸自己也这么想。他不相信女人可以把事情做好,更不相信女人可以管好社团。如果不是他长期住在佛堂,家里又没有其他男丁,根本轮不到我掌权。哪怕我代替他管理进兴,他依旧派人盯着我,看我有没有做错事。”
陈彦祖没有回应。
进兴家事和自己无关,听这些都是麻烦。
最麻烦的是,凌胜男现在整个人贴过来。
一个精力旺盛到一晚过五关的男人,是禁不起这种诱惑的。
现在随时处于擦枪走火边缘,凌胜男不可能意识不到这点,但她没有收敛的意思,反倒是越来越大胆。
“你也知道,湾仔是什么环境。五十年代的湾仔和现在怎么比?港岛黑白两道,谁不知道这里富得流油!几个顶级社团,都想在湾仔挖一块肉。白道上也一样。廉政公署成立了,警察不再是拿了好处就放手不管。
“光靠三十年前的威风守不住家业!这些年我拼命在撑,才保住进兴的势力。外面都说我厉害,都说我是巾帼不让须眉。其实我根本不在乎这些,我做这么多,只是想让爸爸开心。只要他夸我,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为了不让他失望,我必须做到最好。
“在老爸那里,男人做到七分就算合格,女人做到九分才勉强过关。我必须做到十二分,才可以得到认可。道上人都说老爸有个好女儿,他们不知道的是,做这个好女儿好辛苦的。我不能叫苦不能叫痛更不能怕,受了伤只有一个人悄悄处理伤口,如果叫疼就会被骂。有几次我一边裹伤一边哭,我多希望有个人在身边,关心我、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