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次被告的冷库存放最多的是什么？”
“冻肉。”
“这些肉的去向是哪里？”
“酒楼餐厅，总之就是大家的餐桌。首被告的烧腊店，也是客户之一。那段时间，首被告的确也在疯狂地卖咕咾肉。”
现场一片哗然，旁听席上，一些人已经露出恶心的表情。
苏嘉丽则怒目圆睁，死盯着麦大志。
佘美兰轻轻拍着她的手，示意不用担心。
陈剑辉则面带冷笑，显得不以为意。
这种问题以及思路，都在常规范围内。换句话说，每个处于控方位置的律师，都会用类似的招数做起手式，儿子一定可以应付。
顾彦舟继续问下去。
“首被告和次被告除了肢解被害人肢体之外，还做了什么？”
“他们还砸碎了被害人的脸，导致被害人头部严重受损，五官无法分辨。”
“我不是很明白，五官无法分辨是什么意思。麻烦麦SIR说的清楚一点。”
麦大志用右手作势朝自己脸上打。
“就像这样，用铁锤一锤一锤砸，砸到他老妈都认不出来那种了。”
旁听席再次议论纷纷，丁明珠不得不敲响法槌提醒众人肃静，只是她自己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这位大法官“感情用事”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显然这种描述已经激起她生理性不适，对于秦素芳的看法也在变坏。
当然，如果麦大志的描述继续下去，丁明珠也会“恨屋及乌”，对他也产生反感。
顾彦舟抢在情况恶化之前，适时转移问题：“被告是否说过，她的杀人动机。”
“被害人是首被告的丈夫，两人都是从大马偷渡到港，并且获得了港岛居民身份证。被告后来又认识了罗洪升，想要和罗洪升双宿双栖。被害人不同意，要求首被告和罗洪升分开，因此导致首被告对他下毒手。”
陈彦祖听着麦大志的话，脸上露出冷笑。
语言的魅力就是这样，同样一件事，采用不同的方法组织、修饰，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麦大志这些话说的都是事实，不管告到什么地方，都不能说他说谎。但是经过裁剪拼接，就变得面目全非。显然是希望通过这种方法，让陪审团对秦素芳产生恶劣印象。
非法移民，迫切想要和本地人结婚，改变生活环境，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杀死原本的老公。
这些行为符合本地师奶对于那些非法移民中恶毒女性的刻板印象集合，加上把丈夫的肉做成咕咾肉售卖，基本就可以把秦素芳钉死成“毒妇”，不杀不足以平民愤那种。
他这套说辞大概率得益于“高人指点”，否则不会如此精准。
这也没什么奇怪，控辩双方的基本战术之一，就是贴标签。
对于陪审团来说，被告是个陌生人。
如何看待他，就要靠双方贴的标签。谁贴的准，谁贴的让人信服，谁就更容易让被告在陪审团心中建立起自己想要的形象。
如果是文颖欣那些前同事，做到这一步，基本就是他们的极限，顾彦舟的话……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顾彦舟：“首被告和被害人的经济情况怎么样？”
“非常差，连温饱都成问题。首被告患有多项疾病，且营养不良。被害人负债累累，到死的时候还在被人追债。”
“罗洪升的经济情况又怎么样？”
“有一间铺子，独生女儿是律师，当然不算差了。”
“首被告是否解释过，她为什么要和次被告更换房屋？”
“因为那层楼只有他们两户居住，整栋楼里面住户也很少，事实上如果不是运气好，遇到那位买肉的客人，可能真的被他们骗过去。”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如果不是意外，她很可能逃脱法律制裁？”
“可以这么说。”
“请问，在失踪案的调查中，警方是否和首被告进行过交流。”
“有过多次交流，她有足够的机会说明一切。”
“那么首被告是否坦白或者暗示，那间房子不是其真正的居住地点？”
“没有。相反，她一直说自己就被关在那里。”
“也就是说，首被告和次被告串谋，意图瞒天过海逃脱罪责？”
严少筠：“反对！反对控方恶意误导陪审团，事实上本案的首被告和次被告，并未进行串谋。根据口供可知，更换房屋处理血迹，都是次被告主动提出，首被告并未事先预谋，更没有主动串谋。”
“可事实上首被告的确和次被告实施了换房的行为，且并未在之前的调查中向警方坦白。”
“反对无效，控方继续提问。”
顾彦舟：“根据警方的口供，本案中首被告是用铁锤击打被害人后脑，致被害人死亡。但是警方也提到了，首被告营养不良身体患有多项疾病，那么请问，这样一位被告，是否有能力用这种方式致被害人于死地？”
“在正常的情况下当然不可能，但如果被害人全无防备的前提下，遭到袭击失去反抗能力，也不奇怪。”
“请问麦SIR，你所说的全无防备，可不可以理解为，被害人从没想过首被告会攻击自己，把她当成家人看待？”
“是这样的。”
“根据尸检报告显示，由于尸体经过处理，又在地下掩埋一段时间，导致难以进行有效检验，无法验出准确死因，是不是这样？”
“我们得到的报告，的确是这么说。”
“也就是说，只有首被告才知道被告的死亡真相是什么。是如她所说一锤毙命，还是与外人串谋，用更加残忍甚至难以想象的方式致被害人于死地，只不过受限于尸体破坏严重无从查验，而破坏尸体的人，正是本案的首被告和次被告！”
“反对！反对控方用主观猜测误导陪审团！”
顾彦舟抢先回答：“对不起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辩方盘问证人。”
陈彦祖的笔轻戳严少筠右手小臂外侧。
C-1方案，火力排查，试探对方的招数，不急于发动攻击。先构筑理性形象，再打情感牌。把控方贴在秦素芳身上的标签撕下去，把己方需要的标签贴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