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颖欣咳嗽一声:“我想我还是先出去一下比较好。”
陈彦祖连忙制止:“你是我的师妹,也是何太太的代表律师,于公于私都是自己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更有资格听。”
“何太太”这三个字让谭美儿觉得心头像是被人狠戳了一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朝着陈彦祖咆哮。
“想!我想要那笔钱啊!我贪钱,我只爱钱行不行啊!我想用那笔遗产投资你的律师行!这样你就不用那么辛苦,我们两母子也有个依靠!是不是这样也叫错啊!”
看着谭美儿嚎啕大哭浑身颤抖的样子,文颖欣忍不住开口劝解:“师兄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都很关心你。”
陈彦祖蹲下身,和谭美儿平视:“我们是一起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绝不会说你错。我问这些,只是想了解你的真实想法。既然你想要得到这笔遗产,我就一定帮你实现愿望。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听我的。你必须无条件信任我,我才能帮你。”
谭美儿一边哭一边点头,抽泣着说不出话。
陈彦祖挪开一只手,想要为她擦眼泪,谭美儿的左手却忽然伸出来,紧攥着陈彦祖的手不放。不管不顾把头埋在他怀中痛哭。
过了好一阵,陈彦祖才轻轻把手抽出来,扶着谭美儿重新坐好,语气郑重地嘱咐。
“我会请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和思愚,没有我们在场的情况下,你和思愚不要和任何人接触,更不要说任何事。哪怕是再普通不过的闲聊也不行。我会安排人为你做访问,也会教你怎么回答问题,你只要记住不要自作主张。不管对方是谁,提出的条件多吸引你,都不可以犯规。一旦违反约定,我们的合作就宣告停止。”
谭美儿大瞪着眼睛看着陈彦祖,深吸几口气,哽咽着发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老何的遗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遗嘱有没有问题,要看怎么操作。贺雪玉刚才和你看上去在闲聊,实际就是在试图让遗嘱无效。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何先生订立遗嘱的目的,是把财产交给自己亲生骨肉继承。只要可以证明思愚并非何先生亲生骨肉,那份遗嘱就可以宣告作废。”
谭美儿神情惊讶,想不到事情居然如此严重。就是简单两句话,外加一个拥抱,就可以否定一份遗嘱?
陈彦祖耐心解释:“何先生的全部身家超过五千万,分一半给你,就是两千五百万。城寨没拆除的时候,你丢五百万出来,有的是人帮你杀何先生全家。和杀人放火相比,耍手段在再正常不过。律师为了赢,会用各种方法。你没什么心机,斗不过他们的。”
谭美儿用求助的眼神看着陈彦祖:“你会帮我的对吧?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陈彦祖感觉到,谭美儿抓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如同溺水者拼命抓紧浮木。
“何太太你是我们的委托人,我们当然会无条件帮你。”
谭美儿神色再变,目光黯淡,视线挪向别处。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何太太?”
陈彦祖的语气不容商量:“我刚刚说过,想要我帮你就要听我的,第一条就是,从现在开始到遗产交接之前,你的身份永远是何太太。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要坚持这一点。这不仅是为你自己,也是为了思愚,更是为了大家的将来!”
听到将来两字,谭美儿眼神中又燃起希望之火,郑重地点头:“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会听你的。两千五百万到手之后,我会全部交给你……”
“欸,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在遗产交割之前,不要再想这笔钱怎么用。你对遗产的态度一定是,拿自己该拿的,因为这是何先生的遗愿。”
眼看陈彦祖缓缓起身要离开,谭美儿连忙站起来:“你……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你说过,他们会耍手段,我应付不了的。”
“罗律师会过来陪你,我和文大状要去安排下面的工作。这场仗才刚刚开始,我们有很多事做。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天亮之后我陪你和思愚吃早餐。”
离开房间的文颖欣随同陈彦祖来到另一个空置房间,文颖欣开门见山:“思愚是你和何太太的儿子?这件事你觉得能瞒多久?”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让对方以为,我们全部最大的破绽就是孩子的血统,那就赢了一半。”
文颖欣瞬间明白:“这是你故意的?”
“我再怎么严防死守,他们总有机会得到机会。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把希望寄托在思愚的身世秘密可以一直保守下去。师兄考考你,这种情况你觉得该怎么做?”
“当然是打死者诉求,对方盯着小的,我们就保住大的。只要证明这份遗嘱的重心不是孩子,而是何老板对太太的感情就行了。何况我们这边只有思愚,对方却是何老板五个儿女,这场官司当然有的打。”
陈彦祖面露笑容满意点头:“孺子可教。不愧和我老爸学艺那么久,果然有进步。”
“你应该对着何太太多笑几下才对,人家给你生儿子,还要给你两千五百万。这种女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居然对人家那么凶。”
“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如果对她过于温柔,她一定会依赖我,把我当成依靠。我不希望她有什么幻想。何况在给出专业意见的时候,态度专业一点不是坏事。”
“你们真的没可能?”
陈彦祖叹口气,后背靠在窗边:
“我们之间已经是过去,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她拿到应得遗产。有这笔钱,她们两母子下半辈子不用愁,我良心上也会舒服一点。”
“你们的感情,说放下就能放下?”
“如果我们之间的感情真那么好,当初就不会分开。以前的事不要说了,你比她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才不会让自己受伤。”
文颖欣摇头:“她如果只想着不受伤,那现在岂不是孑然一身?就算有钱,也是孤零零一个人。我觉得就算你们有缘无非,她至少有一个可爱的宝宝和一段美好的回忆,总好过一无所有。”
“看来你和何太太之间一定有很多话题,那就多陪她聊天,让她别那么寂寞。”
文颖欣看看陈彦祖:“你要走?”
“我去下面等援兵啊。何先生的遗产总数超过两千五百万,面对这么大的数目,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总之是小心无大错。”
眼看陈彦祖要出门,文颖欣忽然叫住他,咽了一口唾沫,用试探语气询问:“这笔生意这么大数目,我怕自己搞不定。这段时间少筠姐没什么官司,你可不可以过来帮我?”
陈彦祖微笑:“我如果不肯帮你,又怎么会带你和乐儿过来?再问这种问题,师兄就请你吃菱角!”
文颖欣大喜,连忙追问:“是不是就像帮少筠姐那样帮我?”
“又问?是不是真的很想吃菱角?”
“这种遗产官司,可能会打很久,你会不会打到一半突然走人?”
“我帮你当然要帮到底,官司打多久,我就陪你多久。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还有,房子的事……”
“少筠和我说过了,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我也不再反对。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不管你怎么选,师兄都支持你。只不过这栋房子你不需要出钱,更不需要卖房子。”
听到这个回答,文颖欣心中狂喜,直到陈彦祖背影消失,才握紧双拳对着门口做了个庆贺胜利的动作,兴奋地喊了一声:“YE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