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很奇怪了，如果陆子君的确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在港岛做精神鉴定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你提前准备好这些东西？姑且不说大马的诊断报告，在港岛是否一定会被认可，光是鉴定时间和事发时间的距离，就足以让你的诊断证明受到质疑。”
“这是陆老先生的意思，我只是照做，至于他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陆子君的身体非常健康，精神没有任何问题。之所以找你出具精神有问题的诊断报告，只是为了逃脱惩罚？之所以找你，是因为陆先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搞定港岛方面的医生。”
“当然不是了，我不会开假报告的。”
“那请你回答我，陆老先生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向你提出这个请求？”
“就在陆子君和庄天就订婚之后，他来我的诊所，在办公室里要我帮他这个忙。”
“当时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只有我们两个，这种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不光彩么。”
陈彦祖冷笑：“如果陆子君的病是真的，就不止一个人知道，毕竟她是靠这份诊断报告逃脱法律制裁。被她伤害的人，以及处理这件事的警察就知道，当地报纸也会报道。陆老先生对身边人隐瞒，简直就是掩耳盗铃。他只需要保证庄天就不知情就够了，没理由对你诊所的人保密。请问，陆老先生除了说这些之外，还要你做什么？”
“没……没有了。”
“陆老先生进诊所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我的护士，还有秘书都看到了。”
“如果他真不想被人看到的话，难道不应该请你到外面谈？又或者让你把诊所的人支开？事实上只有两种可能，一，就是陆子君的精神非常健康，但是脾气的确不好，所以陆老先生要你准备一份假的精神诊断报告，以备不时之需。正因为这个要求违反法律以及医生操守，所以现场不能有第三者；二，就是你从头到尾都在撒谎，陆老先生根本没提过这个要求，这一切都是你编造出来的！”
顾剑声：“反对！反对控方用主观猜测代替事实！”
塔吉特：“反对有效，证人无需回答这个问题。”
陈彦祖：“你刚才说陆子君患有严重的妄想症，请问她通常在什么情况下发病？”
“人多的时候、喝酒之后、又或者和人发生过争吵、再或者……总之妄想症患者发病的原因很复杂，三两句话说不清楚。”
“你刚才说陆子君擅自停药，也就是说你给她开过药。”
“当然，我的档案里就有药单。”
“可是警方在陆子君的随身物品里，并没有发现药物，我们也找不到陆子君的购药记录。”
“我都说了，她未经许可停药，因为这样才危险。”
“那我就要请教一下，一个严重到不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妄想症患者，她突然又停了药，她的妄想症是会突然变好，还是会持续恶化？”
“当然是恶化。”
“那就奇怪了，陆子君作为大马名媛、东方美女冠军、庄天就的太太。曾经出席过大量社交活动，电视台也留有相关影像。请问，为什么她参加这些活动前后，一切表现非常正常？究竟是你误诊？还是港岛的环境治愈了她的妄想症？”
“或许……或许她私下偷偷吃药，或者看了医生，这种也有可能……”
“黄医生这么说，就是承认陆子君在港岛的精神是正常的，并不是一个不能约束自己行为的病人是不是？”
黄明宝发现，自己不管回答是或者不是，都对顾剑声没什么好处，但是又不能不回答，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可能是……我不在港岛，没有亲自诊断，没办法下结论。”
陈彦祖冷笑：“就在刚才，黄医生还信誓旦旦称，陆子君的精神有严重问题，现在又说不能下结论！陪审团请注意，辩方证人证词前后矛盾，可信性严重存疑。”
顾剑声：“反对！反对控方恶意干扰证人，引导陪审团。”
塔吉特：“反对无效，证人表现本席已经记录在案，陪审团也应对于这一点慎重考虑。”
陈彦祖继续问：“黄医生和辩方律师私交很好是不是？”
顾剑声：“反对！反对控方提问与本案无关的问题！”
陈彦祖：“控方只是想确定，证人上庭作证的原因，以及其证词可靠性。”
塔吉特：“反对无效，证人需要回答问题。”
黄明宝点头：“我和顾大状，的确有几分交情，但是这和我作证无关。我和陆民生的交情更深，陆家给了我很多钱。我如果为了利益，应该帮陆家才对。”
“既然顾大状和你有交情，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作伪证是严重罪行？”
顾剑声：“反对，反对控方威胁证人。”
塔吉特：“反对有效，控方除非拿出有力证据，否则不得以这种方式盘问证人。”
陈彦祖：“我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黄医生请你明确回答我，有关陆子君的病历和诊断报告，究竟是不是真的？我要提醒你，虽然陆子君和陆民生都已经不在人世，但不代表控方没办法拿到其他证据证明你撒谎！一旦被证明你做假口供，你会非常麻烦。”
黄明宝又擦了擦额头的汗，还是点头：“这些诊断报告是真的，只不过是在大马时候，至于陆子君在港岛的精神状况，我不清楚。”
陈彦祖：“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司徒鼎显然也明白顾剑声的意思，知道他想要打自卫杀人。但是眼看在陈彦祖攻势下，黄明宝的处境其实比米歇尔惨多了。陪审团怕是不会采纳他的口供，也就懒得再费力气，因此并没有盘问证人。
顾剑声随后申请，传召辩方下一名证人，一家英资贸易公司的经理艾德。
由于证人信息里只有名字，陈彦祖对于这个英国人也不熟悉，直到他出庭，才一眼认出来，就是之前在酒吧搭讪陆子君失败，在外面挨了她一记“四八四”的倒霉蛋。
艾德在法庭上证明，曾经遭受过陆子君袭击。
他的供述称，是陆子君在酒吧主动和他搭讪，表现得非常热情。自己眼见有美女上门，自然不会拒绝。
在两人离开酒吧，准备前往酒店的时候，陆子君忽然提出，要买一条五万块钱的项链。艾德不肯付那么多钱，双方发生争执，争吵一番后，突然遭到陆子君暴力殴打，直至人事不省。
等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里。据医生说，自己运气好，如果再严重一点，搞不好就要终身卧床甚至没命。
在作证最后，艾德大声宣称，陆子君想要杀死自己。原因仅仅是因为钱没有谈拢。
这个证人除了继续攻击陆子君品行，再就是用来证明陆子君的危险性。用来和黄明宝的证词相配合，用来证明自卫杀人这个说法的可信性。
只不过陈彦祖刚才的表现，成功让黄明宝的证词变得不再可信，艾德这名证人的作用就要打折扣。
但陈彦祖心知肚明，顾剑声的野心不止于此。找艾德上庭，是为了对付自己。
他想要艾德在法庭上证明，自己参与了殴打英国商人，通过这个方法，引起英国人对自己的反感，进而威胁到律师牌照。就像当年对付老爸一样，夺走我的律师身份、前途、乃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