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间，皮耶的手握紧了手里的叉子，不过下一秒又松开，语气也恢复了平静。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向我提问？谁给了你向我提问的授权。如果你不能解释清楚，我保留报警，并且向法庭提告的权力。”
“随你的便。我没有任何授权，只是单纯的好奇。我有个法国朋友是做警察的，他说你很像一个他认识的人。那个人十年前去过勒芒，在那里邂逅了一个高中女生。半年之后，那个高中生失踪了。她的家人，也遭遇了意外。他想问问你，能不能提供相关线索。”
“简直可笑！如果有人想问我问题，应该自己来，而不是委托其他人出面。至于这个问题本身，就更是不知所谓。我是个合法商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失踪案。我现在要求你，马上离开！”
侍应生这时候已经走过来，一脸为难地看着陈彦祖。
作为服务人员，他当然不能得罪皮耶这种重要客人，但同样招惹不起一个名声在外的大律师。
处在双方之间，显得十分尴尬。
皮耶女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忽然用手捂住额头，低声说了句：“我的头好疼，好难受……”
陈彦祖向前一步：“我懂一些医学，可以帮忙检查。”
皮耶勃然变色：“走开！你敢碰我女儿一下，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滚开！”
他骂了两句脏话，低头扶起女儿，头也不回走出餐厅。
等到陈彦祖走出来，几个女生都围过来询问情况，罗乐儿更是有些担心：“如果皮耶真的起诉，对你的名声肯定有影响。为了争四大名状，这些人眼睛都红了，只要皮耶提告，一定有人推波助澜。”
“随他的便。他现在想的不是怎么起诉我，而是面对可能的知情者。虽然他当年没留下什么证据，但正所谓做贼心虚，他显然没自信到可以面对警方的地步。就算我让他和我打官司，也要他有这个胆量。让金丝猫帮忙联络法国那边，传真一份失踪者资料过来。我有个想法，皮耶那个所谓的女儿，实际是勒芒案件的失踪者。”
陈彦祖这么说，当然有他的道理。
首先，就是所有人都能注意到的，父女两个样貌不同，不像亲生。
其次就是这个女儿和皮耶的相处模式，虽然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但是陈彦祖本能觉得，两人绝不是正常父女那么简单。
即便考虑到中西文化差异，他们吃东西时坐在一起，而且距离过于亲近。再就是女孩看皮耶的眼神，不像是看亲人，而像是看情人。作为情场老手，这方面他自信有足够的发言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女孩的“非人感”太强。这种非人感，不太可能是先天导致。大概率是有人有意识这么塑造女孩，把她变成现在的样子。
关子珊被这个推测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想到去做测试。
只要拿到两人的毛发去做检测，就知道是不是亲生。
罗乐儿则持悲观态度：“第一，搜集生物样本需要当事人同意，皮耶和他女儿又没犯法，人家凭什么乖乖配合警方做鉴定？第二，即便鉴定结果证明两人不存在父女关系，又能说明什么？他完全可以说这个孩子是收养的，只是不想女儿不开心才没说。我们现在说出来，反倒会被对方指责破坏家庭。”
关子珊立刻回答：“我会让国际刑警联络勒芒的那对夫妻，让他们提供生物样本做化验对比。如果证据证明，这个女孩真是他们的女儿，皮耶就没办法狡辩。何况他说收养就是收养？证据呢？手续呢？如果这些都没有，他越是这么说，就越是可疑。”
陈彦祖点头：“那个女生听到勒芒这个地名，以及失踪案的反应，都不正常。所谓疑点，就是这么一点点找出来的。只要功夫做得足够，一定可以挖出真相。”
丽莎有些不可思议：“皮耶的女儿如果真是那个失踪的女孩，她为什么不求救，不报警？就像在餐厅里吃饭，只要喊救命就行了。为什么这些都不做？还有啊，她为什么会像看情人一样看那个皮耶，不应该是看仇人才对么？”
陈彦祖倒是不觉得奇怪：“从她失踪到跟着皮耶入境，中间有两年的时间。这两年里，她身上可能发生了很多事。如果我没猜错，她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和虐待，包括身体和精神。
“人在遭遇折磨得时候，可能会产生两种情绪。一种像少筠那样，被伤害的越严重就越是想要反抗，最终成功复仇。另一种就是屈服，渴望通过遵守对方的规则，避免遭受折磨。
“施暴者不需要付出任何真正的好处，只是降低施暴频率，就可以成功奴役目标，让对方听从自己命令。奴隶时代的奴隶主，就是用这种方法管理大批奴隶。这个可怜姑娘，可能就是后者。”
丽莎听得云里雾里，关子珊倒是反应过来：“皮耶用肉体折磨加上精神控制一类的方法，给受害人洗脑。直到受害人甘心听他摆布，甚至对他有好感。”
丽莎越发不解：“不敢反抗就算了，怎么还会有好感？”
罗乐儿微笑打趣：“臭小子也经常打你，也没看你恨他。”
“那怎么一样？师父又不是坏人，再说师父教训我，也都是为我好。”
陈彦祖微笑：“其实受害人可能也是类似的想法。人在长期遭受精神控制环境之下，有可能产生类似的情感误判。把畏惧误认为仰慕，把对方不再伤害自己，认为是爱的表现。一个高中女生涉世未深，产生这种情绪也很正常。”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除了找国际刑警帮忙，就是查出入境的资料。把上面的登记信息，和法国方面做核实。只要可以证明皮耶或者他女儿使用假身份，警方就有理由介入。”
几个小时过去，消息陆续传来。
警方对乔永良的调查，取得一定进展。
乔永良办公室的钥匙，对应汇丰银行的一个保险柜。
由于有秦伟明的指控，警方已经可以把乔永良作为迷魂党嫌疑人。因此不需要考虑什么后果，直接要求银行打开保险柜，配合警方调查。
保险柜里只有几个文件袋。
其中一个文件袋里，居然是迷魂党这次搞得泡妞大赛计分表。
那些人给女孩下药，分享照片拿积分，最后通过分数比拼决定谁是冠军。
乔永良就像是裁判，搜集所有人成绩，做出及时更新。
他是老派人，不习惯用电脑，因此还是用手写这种简单原始的方式更新数据。
所有参赛者都是迷魂党成员，在他们名字下面，写着发放药丸数量，以及提供照片数量，再就是分数。
靠这份名单，就可以把那些还没被警方发现的党徒抓捕归案。
不过遗憾的是，这份名单上并没有乔永良也没有皮耶以及另一个面具人。
根据陈彦祖分析，这次的比赛是对下面那些人。乔永良是裁判，皮耶和领域给面具人是负责人，不直接参与赛事。
由于不参与比赛，也就没必要记名字。这就导致警方只能抓中下层，没有证据抓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