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
章丽娜面对陈彦祖面露苦笑：“不是我们阻止你，是嫌疑人主动提出，不要律师陪同。我们问过几次了，也明确告知这是她应有的权力，以及不这么做所要面对的法律风险。可她坚持不要律师，我们也没办法。虽然大律师有权陪同当事人录口供，可是当事人也有权自己接受问询，更何况她还没和你签订代理合同。”
陈彦祖从码头一路追到警局，就是想要帮白薇录口供。即便不能争取保释，至少可以在口供上尽量争取，将来上了法庭也好周旋。
章丽娜不会骗自己，她这么说，就证明事实的确如此。再想到白薇在码头的表态，陈彦祖越发确定，这的确是她的真实意图。
她摆明了就是想要牺牲自身，成全我的十连胜，为当选四大名状造势。这个傻女人，怎么就是不明白，自己绝不会去做控方，要求法庭给她定罪。
章丽娜温柔地安慰：“就算没有律师在场，我们也不会为难她。现在不是六十年代，何况她杀的几个人全都死有余辜，我们不可能对她动粗。至于口供……其实以我的经验，就算你在场，也帮不上什么忙。她杀人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又不能推翻事实。”
陈彦祖没有理会这件事，而是反问：“你们找到乔永良没有？”
“在皮耶家的杂物间，找到了他的尸体。死因是被注射了毒药。根据警方判断，乔永良应该是跑到皮耶家里避难，想要避开连环杀手。没想到皮耶太狠了，离开前把他也干掉。皮耶家里的罪证还有不少，基本可以确定，他是迷魂党的首领，也是一家以拍摄非法内容为乐趣的地下团体首领。包括他使用的姓名以及身份信息，也可能是伪造的。警方已经准备通过国际刑警联络法国警方，做进一步核查。如果白薇不是那么冲动，把人交给警方处理，一定可以查出他很多罪行。现在一枪下去一了百了，他还做过什么，伤害过多少人，就很难查清楚。”
“皮耶身上有枪，在逃跑前还杀了个人。单纯这两点，就足以证明，他是个高度危险人物。两名随行人员，同样不是等闲之辈。他们不仅火力强大，身手也不像普通人。”
“那家安保公司的员工，都曾经在法国外籍兵团服役，身手的确不一般。这次至少可以告他们非法持有枪械，吊销这家公司的牌照。不过皮耶做过什么，都不是白薇杀人的理由。何况白薇杀的远不止一个皮耶，你就算再怎么能言善辩，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想帮白薇申请精神鉴定。”
“即使你不申请，警方也会安排。”
“我还要申请，为皮耶的女儿做精神鉴定，另外对她的身份进行核实。”
“这些都没问题，不过你现在最需要的，还是白薇的授权。你想帮人，也要看人家要不要你帮。在我看来，白薇不想你牵扯其中。”
“她怎么想是她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这段时间，就辛苦你和子珊，尽量多关照她。至于这场官司，我会负责到底。”
次日清晨。
得知陈彦祖的选择，陈家几个女人反应不一。
苏嘉丽是无所谓的态度，认为陈彦祖想要帮，那就尽管帮。罗乐儿则坚决反对，新任四大名状竞争激烈，这种时候稍微一点差错，就可能被同行抓到破绽攻击。
同行如敌国，那些人肯定会借题发挥，让陈彦祖名声受损。
这种时候切割都来不及，哪能主动帮对方辩护？
即便抛开案子的影响和性质，光是从结果看，罗乐儿也认为不能做。
“你每次都是为弱者辩护，白薇也可以勉强算作弱者，这些都没错。但是港岛人最在意的，不是道理而是输赢。程展也是为弱者打官司，为什么名气不能和你相比？除了他不够帅以外，最重要的是，他打官司有输有赢。我知道，那些失败的官司责任不在他，可是市民不明白。他们只会看结果，不看原因的。对他们来说，输就是最大的原罪。天下没有常胜将军，但是你的不败金身，这时候不能破。”
严少筠也支持罗乐儿：“这个时候如果吃败仗，的确可能影响你选名状。当然，我不是不让你帮人。只是帮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要你亲自上阵。不如这样，官司让我负责，你还像以前那样做场外指导。毕竟说起来，我还要感谢白薇，如果不是她，我上一个案子也没那么容易解决。”
之前那个女生被侵犯的案子，本来被告态度坚决，甚至威胁宁可把钱都拿来请律师，也不赔给受害人。
可是白薇接二连三的杀人，让这位商人开始恐惧。这个消息警方没有报，不等于没人知道。作为消息灵通的商人，他早已经从同行那听说这么个索命无常存在。
商人害怕自己被牵扯到迷魂党案件里，更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铁棍杀手一棍爆头。
他主动跑去找女生忏悔求饶，一番交谈后，最终选择向警方自首，承认是自己强行侵犯了女孩。
在他自首之前，还赔偿给女孩十万块，希望可以尽量轻判。
对女生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这笔钱可以帮她老爸解决债务问题，女生也可以到律师行工作重新开始。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让她可以洗刷恶名，让周围人知道，她不是那种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女人。
这个案子解决的速度超过严少筠预料，她现在主动请缨，也的确有这个时间。
为了让陈彦祖放心，严少筠又加以分析：“女人和女人说话比较方便，有些话白薇不想和你说，或许愿意告诉我。最重要的是，白薇不想找你帮忙，你又何必勉强？我的本事是你教的，应该相信我的能力。”
陈彦祖看向文颖欣：“师妹，你怎么看？”
文颖欣想了想：“理性告诉我，应该听少筠姐的。但基于对你的了解，我敢打赌，你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案子。只不过白薇既然下决心自我牺牲，你怎么说服她？”
“她自己不请律师，政府也会给她指派律师。这段时间，我会推掉所有官司。”
陈彦祖说话间看向丽莎：“小丫头，这段时间不要给师父介绍任何CASE，我要等着帮白薇辩护。还有，你负责这个案子沟通，尽量说服警方和白薇，让我做她的代表律师。”
不等丽莎说什么，陈彦祖已经看向严少筠和罗乐儿：“你们两个说的都没错，不过这个世界不是只讲对错，还要讲情义。抛开我们的过去，毕竟也是相识一场，我做不到置身事外。少筠负责这个案子的确没问题，但是对你的不败金身同样有威胁。做人不可以自私，没理由让你为了白薇牺牲。这件事是我惹出来的，当然是由我解决。”
罗乐儿无奈叹气：“我就猜到是这样，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没话说。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就行了。”
“你们要做的事可多了。我需要找相关案例支持，再就是精神科方面的报告。从白薇的精神状态入手，为她争取轻判。再就是对迷魂党多加了解，让陪审团明白，白薇杀的都是恶贯满盈的歹徒。刑事案打程序打疑点，这个案子没有什么疑点可以打，程序上警方也没问题。就只能打情感。用情感影响陪审团和法官，用舆论逼迫法庭做出退让。”
一星期后，九龙塘小别墅。
关子珊一边享受着陈彦祖的按摩，一边说着案件审讯情况。
她不会为了陈彦祖徇私枉法，但也会酌情帮忙，争取一个相对有利的结果。
毕竟白薇出手还是有一定分寸，并没有滥杀无辜。包括被她打晕的那两个警察，也只是受伤，没有生命危险。
以关子珊的判断，白薇是个痴人，但不是坏人。
这种人能帮，还是可以帮。只不过白薇的态度，让关子珊感觉无能为力。
她不是不配合，而是太配合。从关子珊当警察到现在，还没见过几个嫌疑犯像白薇这样，不需要警察费力气，就主动说出一切。
从雷志雄到皮耶，所有的杀人案都是她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