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辉早年没有做大寿这个习惯。
一方面是年纪没那么老,另一方面是条件不允许。
哪怕是东泰虎踞城寨的时候,经济条件也没那么宽裕。再就是这种大操大办需要空间,在城寨里很难提供,出了城寨又不安全。更别说陈剑辉自己,也不愿意和一群江湖大哥喝酒打牌。
哪怕律师行事业走上正途,陈剑辉也不愿意做寿。
他那时候主要是担心顾剑声找麻烦,再就是担心没面子。毕竟他自我认知是律师,最希望和律师来往。可是在行里朋友不多,强行摆酒,宾客不是城寨街坊就是江湖朋友,也不值得开心。
真正做寿还是从陈彦祖打败顾剑声,把对方送入精神病院开始。
原本只是凌胜男的建议,想要让两位老人家开心一下。
没想到寿宴的消息传开,居然来了很多律师圈子的人捧场。
这些宾客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和陈剑辉曾经当过对手,又或者在某个案子上有过交集。
本来彼此之间没什么交情,可是在寿宴上表现得格外亲切。还有人为陈剑辉做了一套律师袍,让他穿着这件衣服和其他大律师合影。
那张照片,让陈剑辉笑了整整三天.
正因为这样,陈彦祖决定每年都要为父母摆寿酒,让他们有机会开心。
第一年摆寿酒的时候就发现,客人太多,曾经的街坊、旧部,因为身份的关系,又没办法上前。所以今年决定分两次操办,今晚的宾客主要是律师以及商界的人,再另外办一场,招待城寨旧人。
宴会选在湾仔的“魁星楼”,这是兴达公司旗下,名气最大,档次最高的酒楼,日常接待的客人多是港岛名流,富商巨贾。今晚只为陈家一家服务。
平时一副女强人做派的凌胜男,此刻身着艳红旗袍站在大厅,满脸陪笑与宾客寒暄。嘴里道谢的同时,不忘朝站在另一边的严少筠丢出眼刀。
相处这么久了,很多事都有默契。大家都知道,凌胜男格外看重名份。尤其在内部聚会的时候,总是摆出陈家儿媳身份,其他人只能算偏房妾室。
她倒是不会欺负人,只是特别介意名位。既然知道她这个毛病,自然也就不和她争。像这种场合,大部分人和双胞胎一样留在陈剑辉夫妻身边,再不然就是在一旁做些小事,等着她吩咐。
只有严少筠,不仅不肯在身位上有所退让,接待宾客的时候,也是以陈家儿媳身份自居。和来宾寒暄说笑,总不忘感谢对方,这么忙还不忘来喝公公的寿酒。
听到严少筠这么说,凌胜男就觉得不是滋味。
平时大家王不见王,怎么说都好。现在亲耳听到对方一口一个公公,还让咏思帮忙看着几个弟弟,仿佛把咏思当成陈彦祖女儿,心里那团火就越烧越旺。
如果不是碍于今晚的特殊情形,怕是忍不住要翻脸开骂。
偏偏今晚的来宾大部分是律师,甚至还有御用大律师,自然和严少筠更亲近。
除了闲话家常,还不忘说些圈子里的事,尤其是四大名状的事,凌胜男根本插不进话。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凌胜男只觉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破口大骂。
就在她怒火越烧越旺的时候,就见到陈彦祖和关子珊,陪同施文彬走入大厅。在他们身后,是两个身穿西装的跟班,共同捧着一件被大红绸缎覆盖的礼物。
几个客人几乎同时放弃了两个女人,跑去和施文彬打招呼。
施文彬满面笑容,礼貌地回礼,又说着:“我和各位一样,都是来喝剑辉兄的寿酒。有什么话,等我祝寿之后再说。。”
他的目光扫过严少筠和凌胜男,侧头看了一眼关子珊,语气中多了几分责备:“做人媳妇要有做媳妇的样子。长辈做大寿,做媳妇的应该帮忙招呼客人,不是到处乱跑。明年这个时候,你给我乖乖站在这,不可以再让严大状和凌董事长替你辛苦。”
陈剑辉夫妻这时候已经在苏嘉丽和罗乐儿陪同下走过来。
见过大风大浪的佘美兰,面对施文彬,只觉得莫名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陈剑辉能够保持冷静,满面笑容上前道谢。
“施先生贵人事忙,还能来喝我的寿酒,实在是感激不尽。”
“我们是一家人,剑辉兄何必客气?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祝剑辉兄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跟班撤去大红绸缎,露出玻璃外罩包裹的一张书法长卷。
这张长卷经过精心装裱修补,费了不少心思。可是从纸张质地看,又不像是古董。
由于港岛的政策,很多古玩可以合法买卖,现场的宾客中就有不少收藏大家。
他们还在研究这幅字是出自哪位名家手笔,又或者是什么朝代的宝贝,陈剑辉却已经不复刚才的冷静。
他的呼吸变得凌乱,情绪激动地指着这幅书法:“这是我……”
“剑辉兄当年打赢了洋人检控官,把对方气的在法庭上说粗口,成为法律界的笑柄。当天在凤城酒家摆庆功宴,据说剑辉兄当时喝了半斤女儿红,一时兴起挥毫泼墨,手书了这副满江红,送给自己的当事人。”
“我还以为这幅字早就被丢掉了,文彬兄你是从哪……”
“这么好的字,对方又怎么舍得扔呢?实不相瞒,我的确废了好大力气,才说服对方割爱。这份礼物做寿礼,剑辉兄还满意吧?”
陈彦祖也知道,那场官司是陈剑辉职业生涯里,最值得记忆的一战,也是他人生最得意的时刻。
自己小时候,就总是听老爸回忆那件事。据陈剑辉自己回忆,后来再怎么用功,始终写不出当时的感觉。那副满江红是自己书法的巅峰也是绝唱,再也没办法复制。
没想到施文彬手眼通天,居然把那副字找了回来。
他说得轻松,过程肯定格外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