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杀人以前,当然没有“掷筊”,就像没有梦到神明一样。
但是这些属于无从证实的事,只要白薇当作真的说出来,且表现得像真的就足够了。
陪审团不会因为有神明指示,就判定一个人没罪。但会因为一个人真的相信这些东西,对她的精神状态产生怀疑。同时,港岛法律规定,不得歧视任何超自然信仰,所以不管是信上帝还是信其他神明,在法律意义上都是平等的,在法庭也可以说出来。
听到白薇这个答案那一刻,严少筠就明白了陈彦祖的策略。
他前面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白薇这一刻的表演做铺垫。目的就在于,把白薇的罪行,辩解为可原谅杀人。
如果从常规路径入手,哪怕陈彦祖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没办法改变白薇连续谋杀多人的事实。故意谋杀的罪名怎么都逃不掉。所以才要拉感情分,证明那些被杀的人死有余辜,最后再用白薇的精神状态以及高度自我的行为逻辑作为收尾。
虽然官方的精神鉴定报告,确定白薇犯罪时意识清醒,需要对自己的犯罪行为负责。但陈彦祖现在要做的,是从动机上入手,让警方或者说官方机构无法去判断。
这次的无头东宫生太子,是生生从不利环境里,造了一张牌出来,通过这张牌去争取个相对有利的结果。如果自己没猜错,接下来他会打出第二张牌,让两张牌配合起作用。
陈彦祖这时候已经追问了“抛圣杯”是什么意思,以及白薇梦里面的神明形象,对她说过什么。
白薇回答的活灵活现,仿佛一切都是真的。
“我家里拜关帝的,是关帝告诉我,要杀掉那些恶人,才能洗清我身上的污垢,只有当污垢洗清之后,才可以新的人生。我离婚、来港岛、杀那些人,都抛圣杯问过关帝的意思,得到关帝允许才那么做。”
“你信奉关帝多久了?”
“从我小时候就跟着爸爸给关帝上香,这些年一直相信。”
“在你之前的生活里,有没有梦到过关帝显灵。”
白薇摇头。
陈彦祖:“你有没有怀疑过,所谓关帝显灵只是你的幻觉?”
“不会的。关帝是神,不会骗我。他之前不显灵,只是因为时机不到。时机到了,才会给出指引。其实很多信众一生也不会得到关帝指引,因为神的信徒那么多,不可能每个都关照,有事的时候可以指引一下就够了。”
陈彦祖向法官申请,展示辩方证物D-02,白薇的身体检测报告,重点是那张脑部平扫图。
“法官大人、陪审团,这里是我当事人的脑部平扫图,这是医生的报告。根据报告显示,我当事人脑内有一个肿块,肿块压迫我当事人的脑垂体,令她的大脑分泌出不正常的激素。在这种刺激下,我当事人会有妄想、狂躁、兴奋等情绪出现,幻觉也是其中的一部分。鉴于当事人长期的关帝信仰,她会梦到关帝,认为神明给自己指引,一点也不奇怪。”
白薇摇头:“我真的梦到关帝,和肿块没关系!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
陈彦祖放下报告,朝白薇微笑:“我无意冒犯,更没想过质疑你的信仰,只是提出一种可能。实际上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并且我也是关帝的信徒。对了,你说关帝让你离婚是不是?”
“是。”
“他怎么和你说的。我真的很好奇,关帝会怎么劝女人离婚。”
“关帝用刀在我面前劈开一棵大树,然后骑马离开,这不就是让我一刀两断?我当然就明白了,所以我没向雷志雄要任何补偿,就心甘情愿离婚。就是因为这是神的命令,我不可以违抗。”
“你已经发现雷志雄是坏人,又长期遭受他殴打,难道就没想过主动离婚?”
白薇摇头:“我已经嫁给他,就不能随便改变。女人从一而终,这是祖辈相传的规矩,我也不可以违反。”
“所以如果没有关帝指引,你会忍受这段婚姻,忍受雷志雄的暴力是不是?”
“是。”
“之后在港岛,关帝又是对你怎么说的?”
“他说我已经弄脏了自己,唯一恢复清白之躯的方法,就是杀掉那些恶人。关帝给我看了雷志雄的样子,然后他身边还有一些人面目模糊,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是让我杀掉他和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于是我就照做。”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应该收手。”
“我每次杀人之前,都会抛圣杯,如果关帝让我收手,一定会给我提示。”
“如果那天晚上警察没出现,你会怎么做?”
“我会杀了皮耶和他那个所谓的女儿,之后再抛圣杯询问,我是不是要去自首。如果应该去,我一定会去,如果不应该,就说明我还有使命没有完成。可是当警察出现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应该要投降了。”
“为什么?”
“港岛警察也是拜关帝的,和我算是同门。就是靠着关帝保佑,我之前行动,始终没有遇到警察。这次警察突然出现,肯定是关帝要他们来阻止我,我当然要投降。”
“你杀那些人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白薇摇头:“我奉关帝命令做事,不需要考虑那些。就算粉身碎骨,也是神灵旨意,我无怨无悔!”
“你觉得那些迷魂党是什么人?”
“是人渣,是败类!一个个都该死!”
“为什么?”
“关帝也认为他们该死,这就是最好的解释。何况这些人毁了那么多女孩子清白,法律又无法判他们死刑。这样子不公平的。他们明明践踏了女人最重要的清白,却不需要偿命,这样的法律有问题,一定要有人挺身而出,去替天行道!”
“你除了杀人,还毁灭了那些人的犯罪证据,这又是为什么?”
“那些所谓的犯罪证据,全都关系着女生的名声。如果不小心传出去,让那些女孩子怎么见人?我不可以看着这些东西出现,不可以看着那些人像我一样生不如死……”
“你遭受侵犯之后,是不是一直做噩梦,走不出那段经历?”
白薇点头:“那些事,是我这辈子都不想面对的回忆。我知道,我这一生没指望了,但是她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牺牲我一个,可以让很多人得到一个机会,我心甘情愿。”
“你毁掉那些证据的时候,有没有掷圣杯?”
“没有,当时来不及。不过我事后掷过圣杯,关帝说我没做错。”
“你在杀人的时候,为什么不把目击者,以及相关人员都杀了,相反大费手脚去捆人?又或者只是把人打昏或者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