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珍约见的地方,是位于山顶的一家会员制西餐厅。
餐厅规模不大,只为高端客户服务。不算餐费,光是每年的会员费都是一笔不菲开支。
陈彦祖和严少筠虽然已经不是当初的深水埗穷人,可也没兴趣花这种冤枉钱,因此也是第一次涉足。
进门之后发现,餐厅装修豪华,洋人服务员衣着考究得体,看上去如同社会名流。
被这样的服务员招待,客人自然觉得身价倍增。
陈彦祖放眼看去,发现餐厅里没有其他客人,正在纳闷,就看到身穿高档晚礼服的陈彦珍款款走来,面带微笑向两人打招呼。
“不用看了,伯纳德先生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今晚整个餐厅只为我们服务。”
陈彦祖纳闷:“伯纳德先生也在?他好像不喜欢应酬。”
“今晚不一样。”
这时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朝这边走来,先是朝陈彦珍笑,又向陈彦祖和严少筠打招呼:“我叫马修,是珍妮佛的拍档,很高兴和你们认识。”
陈彦珍代为介绍:“马修是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认识,他爹地是港岛人,妈咪是英国人。和阿祖算半个同行,都是师爷。”
陈彦祖打量了一下这个英文名字马修的年轻人,他的年纪和陈彦珍相仿,相貌堂堂,阳光俊朗,看上去和陈彦珍的确很般配。一身高档手缝西装,手上戴着百达翡丽手表,看打扮好像是富家公子。
看来传说中那个和姐姐在酒店的男人应该就是他。
陈彦祖笑着打招呼,跟着两人一路来到餐厅正中的大型餐桌前,就看到一个年迈的老人坐在那,正端详着自己和严少筠。
老人的头发稀疏,脸上满是斑点和皱纹,看上去像是八十岁,也可以说是九十岁。但是眼神依旧锐利,看人的时候,好像秃鹫在端详审视猎物。
在老人身旁,还坐着一个女生,看到陈彦祖,连忙站起来打招呼。竟然是米露露。
顾剑声的事情结束后,她就去外国进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港岛,更没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这。
陈彦珍看了陈彦祖一眼,又看向米露露:“你们两个,就不用我介绍了。露露现在给我做助手,这次的挖角计划,她帮了不少忙。”
陈彦祖神情如常,既没有愤怒也没觉得尴尬,微笑着朝米露露打招呼,又看向姐姐:“露露是个好帮手,有她帮你,可以减轻不少负担。不过露露好不容易拿到大律师牌照,我还以为会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米露露苦笑:“我没有你们这么本事,只想多赚一点钱,做一份体面的工作。陈小姐给我的报酬,比我做大律师还要高。何况只要做两年助理,就可以在念荞做大律师,以后还有机会做合伙人,很值得。”
“人各有志,我祝你一帆风顺。”
伯纳德和陈彦祖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看向严少筠:“严守正第一天做大法官的时候,我和他聊过一次。提醒他要认真工作,不要辜负女王陛下。他做得很好,没有让帝国蒙羞。你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做的像你父亲一样好。”
严少筠微笑回应:“多谢伯纳德先生夸奖,我会努力的。”
不需要点餐,服务员已经为几人倒酒,又摆上鱼子酱。
马修微笑着介绍:“这些是来自里海的阿尔马斯鱼子酱,装它们的罐子都是用999千足金做的。港岛每年进货量非常少,在外面很难吃到真货,在千万别错过。”
陈彦祖微笑摇头:“自己人吃顿饭,何必这么客气呢?”
陈彦珍举杯敬酒,又看向陈彦祖:“今晚不是家人叙旧那么简单,主要是说公事。相信你已经接到不少辞职信,我想未来几天,提出辞职的人会越来越多。包括露露那些同学,也会到我这边工作。粗略计算,你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的人手。”
“也就是说,我这个月可以节约一大笔人工。又帮我省钱,还请我吃这么贵的鱼子酱,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说到这个,我真要替那些辞职的人敬你一杯。本来我这段时间还在为房子担心,外面很多人想来陈严筠乐,我还头疼去哪找办公室。现在不用发愁了。那些人有多少本事我心里有数,你给他们这么高薪水,和做慈善没分别。你和马修,简直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陈彦珍笑容依旧:“千金买马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妈咪讲过这个故事。对他们好一点,那些真正的人才也会动心。比如……程展。多亏你帮忙,社工大状这两年很出名,如果他加入念荞,一定会帮我们打开知名度。我知道,他老婆把你当亲大哥。不过老公永远比大哥更亲近。如果他老公可以做合伙人,我想张玉诗不会拒绝。”
陈严筠乐不搞合伙人制度,也没有股东。
包括程展在内,那些大律师做的再好,律师行规模再大,也没办法从中分红。
好在陈严筠乐走的是亲民路线,利润没大到让人眼红的地步。加盟的大律师,又基本是以新人为主。
这些人到任何律师行,都不可能成为合伙人。
他们在陈严筠乐打官司,既可以赚钱,也可以学东西,还有机会出名。
至于出名之后,收入和名气以及付出是否成正比,暂时还没发展到那一步,也没有类似问题出现。
眼下陈严筠乐够资格提这个问题的,只有文颖欣和程展。两人的确是陈严筠乐用媒体资源捧出来的知名大律师,靠名气给律师行带来了额外的收入,自身并没能从中分到对应红利。
陈彦珍显然是做过功课,知道该从谁入手。
她也不隐瞒:“我和马修做过调查,整个陈严筠乐,最宝贵的财富就是你和少筠。你们两个帮律师行打响招牌,又帮其他律师出名。不过这不代表,你们就有权力一直分最多好处。其实最有趣的一点,是你们律师行的运作模式。
“我真没想到,陈严筠乐到了现在的规模,居然没有明确的管理制度,更没有合理的分配方案。维持律师行运转不是靠制度,而是靠人情和小弟你的人格魅力。这种律师行,我想整个港岛也找不到第二家。
“律师行最棒的律师,以及两个优秀的大律师,因为和你存在私人关系,所以不考虑利益分配。你有没有想过其他人的感受?”
严少筠代替陈彦祖开口:“我们用这种方法运作了很久,一直很正常。”
“你们可能觉得无所谓,其他人怎么想就难说了。一家律师行里,大部分年轻女人是为了阿祖,一部分年轻男人是为了少筠或者其他女生选择留下来工作。你们觉得靠情感维持的公司正不正规?这条路能走多远?”
陈彦祖笑着摇头:“我觉得这样叫人各有志。这个世界足够大,大到可以容纳不同的思想,不同的管理模式。不存在谁的一定是对的,谁的一定是错的。只要这个模式适合自己,就没什么问题。如果不适应或者不接受,完全可以离开。让合适的人留在合适的地方,这样没什么不好。”
伯纳德这时忽然开口:“陈先生的说法不无道理,不过很容易造成资源浪费。”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是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陈彦珍也放下酒杯。
“你们年轻人没经历过战争,以为和平是永恒的,也就不理解人才的宝贵。在我看来,把你和严少筠这样的人才,浪费在错误的地方,是帝国的损失,也是对社会的不负责任。你们在深水埗,帮那些穷人打官司,或许很伟大。但是对这个城市,对于帝国,就是巨大的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