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勉已经从警队移送到荔枝角。
当他看到陈彦祖带着丽莎和罗乐儿出现,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居然是你做我的代表律师?我大嫂的案子处理完了?伯母起诉我的案子,应该不会这么快结束吧?你现在做我的律师,会不会存在利益冲突?”
陈彦祖也笑了:“我看了你的档案,发现大家居然有共同的喜好。方先生你进修过半年法律,为什么又放弃?”
“叫我家勉就行了,我原本的志向是做律师。我当时以为,大哥放弃了油画去学管理执掌家业,我就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何况律师怎么说也是一份体面的工作,爹地不会反对。只可惜我还是不够了解他。”
“方老先生不喜欢你读法律?”
“他只是不喜欢我自己做决定。就算我当时选择读商科,他还是会反对。他在乎的不是我做什么,而是我做决定之前,有没有求得他的同意。哪怕做的再好,自作主张一样是死罪。所以我只读了半年法律,就被迫转去读金融。不过那半年进修对我帮助很大,让我明白了一个基本的道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犯了错就要受罚,谁都不例外。”
“很多人学了几十年法律,也不如你的理解深刻。不得不说,你的确是有慧根。不过你既然知道做错事要受罚,就该知道冒认罪名和考试作弊一样,两个人都要受罚。记住不是一个,是两个。”
方家勉看看陈彦祖:“你说的太高深了,我似乎不太明白。”
“家勉你这么聪明,没理由不明白。我非常欣赏你们手足情深,但我坚决反对代人受过。你根本没杀杨永泰,更没杀彭慕雨是不是?”
“谋杀是要判死刑的,冒认这种罪名,对我有什么好处?再说人如果不是我杀的,我又怎么知道尸体埋在哪?”
“其实在接受方老先生委托的时候,我也在想这件事。直到昨晚,一个朋友的反常行为,让我一下子想通了。我这个朋友有很多话想和我说,但始终找不到机会。昨晚他喝了很多酒,借着酒力把所有话都说出来。
“我想到方家的酒柜,以及柜子里那些烈性酒。
“我们假设一下,做兄弟的看到大哥一个人喝闷酒,过去陪他喝一杯。喝了几杯酒之后,两个人就开始聊天。做哥哥的喝了太多,情不自禁真情流露,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弟弟听到之后非常害怕。
“他发现自己的大哥居然作奸犯科,甚至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方家勉忍不住开口打断:“这些都是你的主观猜测!”
陈彦祖没有理会,继续说下去:“做兄弟的听了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可能想过去报警,但也只是想想就算了。正常人谁都不会因为听到亲人犯法,第一时间跑去告发。如果有人生活在那样的时代那样的家庭,才真的是不幸。
“思虑再三,做兄弟的还是选择把这一切当成醉话,永远藏在心底。做大哥的喝的太多,说过之后自己也忘记了。这件事本来就这么过去,直到不久之前,警察旧事重提,还把大哥带走协助调查。”
“如果你叫我来,就是听这些故事,恕不奉陪。”
“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做兄弟的想要帮自己大哥,更想为自己的过错赎罪。他偏执地把一对母子的死,归咎于自身。哪怕明知道那个女生是自杀,他也认为是自己害死对方。
“他想做一些事赎罪,更想摆脱那个好像监狱一样的家庭,以及没有感情的妻子。思来想去,他想到一个一举两得的方法。既可以报答大哥,也可以让自己解脱。”
“越说越离谱,我是堂堂方家二公子,方氏集团未来继承人,要什么有什么。我老婆是豪门千金,和我门当户对年貌相当。我有什么需要解脱的?”
“锦衣玉食和幸福是两回事,就像我们定义监狱的标准,是他对人身自由的限制,而不是环境的恶劣程度。就如你所说,在方家一举一动都要得到方鸿业先生批准,这和监狱有什么分别?你算是耐性好,忍了那么久才选择离家出走,换了是我早就跑到天涯海角。”
陈彦祖已经了解到,方家勉之所以和一个化妆品销售员相识相恋,就是因为他曾经短暂离家出走。
为了和父亲的理念冲突,他一度请了长假离开家,想要一走了之。就是在那个期间,他认识了女友,度过了一段甜蜜时光。直到方鸿业住院的消息见报,他才急忙回家,结果发现中了父亲的圈套。
方家勉看看陈彦祖,又摇摇头:“就算我的家里真的没有自由,我也不需要冒认谋杀。我知道你收了我爹地的钱,就想要帮我脱身。可是我不能因为这样就说假话。”
“你说是你杀了杨永泰,我问你,你用什么杀他?又是在哪,在什么环境下杀他?”
“我在警局说的很清楚了,我约了他晚上在新界的花田谈判。我要他离开港岛,这辈子不可以再见大嫂,不可以再联络。他不听我的,还说他们两个才是一对,我们才是破坏者。
“我很生气,想要抓住他说清楚。他很用力的把我推的摔在地上,随后转身就走。我没想到他还敢和我动手,就随手拿了手边的一样东西打他。那样东西打中他的后脑,他当时就倒下了。我怎么喊他他都不醒,我这才发现子杀了人。我很害怕,心里想着一定要解决这件事,不能让人知道。”
“你说你用了一样东西打他的后脑,请问,是什么东西?”
“锄头,是一把很小的锄头。”
“你是在什么地方,用锄头打死杨永泰?”
“我说过了是花田。”
“花田里种的什么花?”
“花田当然是什么花都有,我没心情欣赏。”
“你为什么不把杨永泰埋在花田里,而是埋在花田附近的农地?”
“花田里种满了花,挖坑很容易被人发现。所以我就把杨永泰的尸体先藏在花田里,又急着租下旁边的地,拿来埋尸体。”
“你为什么没有考虑其他方法?比如纵火?比如扔进海里?”
“放火很容易引来注意,村民们只要把火扑灭,就会发现尸体。至于扔进海里也不安全,海浪很容易把尸体冲到岸上,到时候还是会被发现。对比来说,埋一个人倒是容易一些。”
“埋杨永泰尸体的坑有多宽,多深?”
“我……我怎么知道?我是埋死尸,不是盖房子,谁会记那么清楚?”
“那几个人挖坑你总该记得很清楚对吧?”
“只有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挖了多久?”
“记不清楚了,大概两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