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新界。
彭慕晴眼望着面前农地一言不发,眼神呆滞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丽莎温柔地安慰着表姐:“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该向前看。为了阿泰,为了阿雨,为了所有关心你的人,都应该好好活下去。有我们陪你,不管多难,都可以走下去。”
“我明白……我只是想多看看阿泰,想要等他和我说话……”
彭慕晴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抓着一把泥土放到眼前:“阿泰,我来看你了,你为什么不理我?”
严少筠看着她的样子,眼神中满是担忧,又紧张地看向陈彦祖,后者轻轻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原本还想多瞒一段时间,可是随着方家勤案正式开庭,彭慕晴还是从医院的电视机里得知真相。
情况比想象中略好,她没有因为杨永泰的死再度陷入崩溃。虽然情绪出现强烈波动,但还是得到及时控制。
加上索菲娅的心理疏导以及治疗,已经没有大碍。
按照陈彦祖的计划,想要把她送去牛背洲做进一步疗养。
凌胜男也参与了牛背洲度假村项目,在那边有自己的物业。让彭慕晴住在那,既可以得到专业医生团队以及薛剑心照顾,又不用睹物思人,情况应该会好转。
可是彭慕晴坚持要来看看杨永泰的埋骨地,陈彦祖也只能听从。
看着她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把泥土紧紧握在怀里的样子,在场众人都觉得心酸。
忽然彭慕晴仰头望天,撕心裂肺呐喊:“老天爷,你到底有没有眼睛!永泰那么好,你让他早死。方家勤那么坏,却可以逍遥法外!你是聋了还是瞎了?还是说你是个糊涂蛋,根本不懂得分好坏!”
回应她的,只有阴沉的天空,以及阵阵闷雷。
陈彦祖示意丽莎把彭慕晴搀起来,又来到她面前柔声安抚。
“我理解你的感受,也明白你的委屈。不过法律就是这样,它并不完美,也存在疏漏,结果未必尽如人意。但我们应该相信法律,相信它会保护大多数人,相信它迟早会还你个公道。就算罪犯可以逃过一次,以后也会付出代价。”
彭慕晴松开手,看着泥土从手指间滑落,趴在丽莎怀里放声痛哭。
罗乐儿也忍不住感慨:“彭小姐没说错,老天这次真的瞎了眼。方家勤罪证确凿,居然只判监禁七年。律政司那些酒囊饭袋怎么搞的,稳赢的官司居然打成这样。就算我做主控,结果也会好过现在。那个叶守廉以前看着很有本事,这次表现这么差劲。比如我们争取上诉,让少筠姐做主控。”
严少筠轻咳一声:“乐儿……你别再说这些。”
陈彦祖倒是支持罗乐儿:“事情发生了,就一定要面对。乐儿说的没错,正常情况下,这个案子应该可以上诉,不过从律政司的表现看,应该不会。”
听到这里,彭慕晴哭的更伤心。
能支撑她度过难关的一大支柱,就是对庭审结果的期待。
之所以急着出院,也是想要亲自上庭控诉,指出方家勤所作所为,再就是看法官如何裁决。
这次律政司方面的主控官是叶守廉,法官是英国法官塔吉特,方家勤的代表律师则是陈彦珍。
在官司开始前,严少筠主动联络律政司,提出可以低价做代理,又或者以顾问身份提供帮助,但是两个提议都被拒绝。
律政司认为,严少筠之前代理过起诉方家勉的官司,虽然最终结果是庭外和解,但毕竟和这个案子产生交集,很可能存在利益冲突。不管是主控还是顾问,都不适合。
眼看律政司态度坚决,严少筠也只能放弃。
她和陈彦祖私下对官司进行过攻防演练,推演过程和结果。
在两人看来,杨永泰和彭慕雨的死,由于时间久远,且当时方家勤还拥有思觉失调的诊断报告,脱身概率很大。
但是这次给花束下毒证据充分完整,怎么都不会让他逃脱。
这起投毒案关系到彭俊中毒案,两起案件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凶手主观意愿还是杀人,完全可以起诉谋杀。
如果主控官能力足够,还可以通过这次的案子追溯到之前的两起命案,以及妨碍司法公正、伤害他人身体等多项控罪。
以两人对叶守廉能力的判断,他就算做不到最好,也可以拿七十分以上。保守估计,这次的谋杀罪肯定可以定死,方家勤大概率判终身监禁又或者超长刑期。
没想到实际庭审,超出两人预料。
陈彦珍逐条反驳,把控方的检控罪名一一推翻。
杨永泰在三年前被杀,那个时候方家勤刚刚确诊思觉失调,行为不受控制。加上他再三强调,已经不记得当时发生过什么,更加证明,这起谋杀案,不管是谁所为,都不适合追究法律责任。
至于彭慕雨的死,警方并没有证据证明和方家勤有关。方家勉的顶罪被证明是假的,那么他的供词也就不可信。
虽然他上庭作证,称方家勤喝醉酒对自己说了这些,但是当时只有两个人在,具体情况无法判断,谁也不能证明方家勉有没有添油加醋。
更重要的是,即便方家勉说的都是真的,方家勤也是在酩酊大醉情况下做出的陈述。
陈彦珍现场出示了几组数据,来自伦敦几个权威机构的调查报告。报告显示,人在酒醉后的陈述,或多或少都会存在夸张、夸大或者与事实的偏离。也正因为这样,酒醉后的言语不能作为有效证据。
至于摩托车内线路被破坏,更不能说明和方家勤有关。毕竟那部车是走私货,完全可能是走私犯或者偷车人搞的鬼。正因为方家勤不懂摩托,才不需要对这件事负责。
彭俊中毒,则是意外。
方家勤因为离婚,以及听到彭慕晴和陈彦祖恋爱的谣言,心情郁结导致精神剧烈波动,产生厌世情绪。
他拿化学制剂是为了自杀,见彭俊是为了死前和曾经的岳父最后一次聊天。
彭俊之所以中毒,是因为这种制剂附着性太强,方家勤并不清楚自己身上沾染了药剂,导致药剂进入彭俊酒水。
至于那束花,也是方家勤想要对彭慕晴的告别。他希望用这束花,彻底结束两人的情感牵绊,自己再干脆利落地赴死。
只不过由于药剂管理失当,导致那束花上沾染了过量药物。
陈彦珍还拿出了专家的诊断报告,证明方家勤一旦发病,就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身体。药剂泄露,误用等情况,都不是主观故意。
和辩方相比,控方表现就乏善可陈。整个过程中,没有拿出太多有效证据去反击,所传召的证人,也问不到要害。
彭慕雨的女朋友想要上庭作证,但是被律政司拒绝。认为她根本不知道这个案子的细节,上庭也发挥不了作用。
曾经为方家工作的马姐佣人以及方家勉虽然上庭,但是控方问的都不是重点,起不到决定作用。反倒被辩方抓住要害。质疑佣人受人胁迫,又质疑方家勉和方家勤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