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说了，怀疑范围就那么大，警方一个个查，总会有结果，你说不说不会有分别。我只是担心，你和我说的太多，会不会影响今后接官司？不管这个下毒的人是谁，都是我的家人。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家人，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做这个人的辩护律师。我们现在的谈话，会不会涉及到利益冲突？”
“闲谈而已，你就当我说的都是酒话就行了。”
陈彦祖把一杯酒一饮而尽，等到第二杯放到眼前才开口。
“根据警方的调查，凶手不是一次投毒，而是多次下毒，让方家勤一点点中毒。可是根据对方家人的调查，似乎没人具备频繁到画室下毒的条件。”
“这我就不明白了，说了凶手是我的家人，又说没人具备条件，这究竟什么意思？”
“正因为警方暂时想不通原因，又找不到足够的证据，所以才没有找人回去协助调查。不过反过来说，没有人可疑，就等于每个人都可疑。比如方氏药业管理很严格，就连方家勤从公司拿药都留下证据。然而第二次药剂丢失，根本没有痕迹。这说明有人可以越过所有权限，从仓库拿走这种药剂。能做到这一点的，包括方老先生夫妻，再就是……方家慧女士。”
方家勉看看陈彦祖：“所以警方怀疑三妹？可你也说了，她不符合频繁前往画室的特征。”
“她的工作很忙，每天的行程都有记录，根本没时间去画室。不过有个人相对清闲，就是她的老公唐育德。方家勤杀死了他的孩子，他和妻子串谋，给方家勤下毒也很正常。”
“那警方不是该找妹夫问话？”
“可是唐育德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他白天忙诊所，晚上还要陪太太。又要在别墅里帮方老先生做按摩，自己可支配的时间非常有限。这栋别墅里真正的闲人，反倒是你的太太和母亲。”
方家勉愣了愣，又摇头：“她们和我大哥无冤无仇，为什么这么做？我妈咪因为大哥的事哭的那么伤心，怎么可能下毒手。”
“你的太太和方家勤的确无冤无仇，不过她非常爱一个人，爱到可以不惜一切的地步。如果那个人对她说，要她做一件事，她就算死也不会拒绝。你在荔枝角的时候，她去看过你好几次。而你对你大哥的态度，大家心里有数。为了帮蓉蓉报仇，你连杀人都敢认，没有什么做不出来。”
“你这样怀疑我，未免毫无根据。何况她就听我的话，也接触不到药剂。她在方氏药业没有权限，根本没机会拿药。”
“没错，这就是关键所在。有动机和时间的接触不到药物，接触药物的又没时间所以我换了另一个思路，有一部电影，东方快车谋杀案，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没记错的话，我房间里有这部电影的录影带，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这盘录影带我也有，所以不具备证据价值。我只是说这种方法，或许可以提供一个思路。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个人。有人负责拿药，有人负责下毒。她们不是一个联盟，只是因为同一个目标形成合作。”
“听上去，这更像是一个假设，似乎没有证据去证明。”
“证据的话，不一定没有。虽然有人刻意清理了脚印，也会对衣物进行处理。但是处理衣物本身，就是一个疑点。还有，那种药剂附着性很强，没经过培训的人用，很容易误吸入体内。验血的话，就可以发现端倪。”
方家勉再度沉默，直到喝了两杯酒才想起什么：“照你这么说，我大哥也有可能是因为误操作，导致自己吸入这种药剂。画室里的药剂，也是他不小心弄上去的。因为药粉附着在他的身上，又从他身上落入颜料和画布。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第二个拿药的人，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那样的话，需要他身上沾染了大量药剂才可以解释。正常人不太可能会让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方家勉再次低头不语。
陈彦祖则笑着喝下第三杯酒，又拍拍方家勉肩膀：“不过我们都知道，你大哥不是一个正常人。正常人谋杀，不会只判七年。一个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人，做出一些反常行为，一点也不奇怪。”
方家勉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陈彦祖。
陈彦祖微笑起身：“东方快车谋杀案这部电影我非常喜欢，最喜欢的就是那个结局。警方手上有很多案子，不可能在一个破不了的案子上投入太多精力。所以有些时候该放弃就会放弃，希望你和你的家人做好心理准备，方先生的死不一定有结果。还有，我听说欧洲有的医院，很擅长治疗这种化学药剂中毒，你现在有的是时间，不妨考虑一下去那边度假。我们或许不能爱上一个不爱的人，但是该做的事不能不做。”
眼看陈彦祖要走，方家勉跟着起身：“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有什么可以帮你？”
“我出来的时候，忘了带钱包，帮我付账就行了。”
方家勉追到门口，陈彦祖回头一笑：“你别告诉我，你也忘了带钱包？当心酒保报警。”
“我是说，我或许有什么地方可以为你帮忙。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说出来，任何时候都可以！”
“有些话记在心里就行了，不需要说出来。尤其是面对一些人提问的时候。记住我今晚说的话，警方只要找不到证据，提问就没有意义。所有的怀疑，只要有个合理的解释，也就不算疑点。”
身着紧身皮衣，拿着摩托车头盔的丽莎出现在门口，陈彦祖朝方家勉笑笑，挥手告辞。
R1100摩托就停在外面，陈彦祖跨上摩托，丽莎在后紧紧抱住他的腰，准备享受今晚的约会。
陈剑辉住的高级病房，享受的至尊服务，都是丽莎帮忙安排。
她没有要任何回报，但陈彦祖还是决定带她兜风，再去吃深水埗的大排档。
看得出来，丽莎很享受这种待遇，吃东西的时候脸始终泛红，眸子始终闪光。
她也看着陈彦祖发问：“师父，你今晚似乎很开心？”
“有些事知道真相不意味有结果，但是寻找真相本身，就是一种乐趣。我今晚就很享受这种乐趣。我开心的原因说清楚了，现在轮到你。”
“只要和师父在一起，我做什么都开心。”
丽莎甜甜一笑，又向陈彦祖发出邀请：“爹地从美国回来了，想要和师父见面，应该约在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