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石硖尾球场,寂静且空旷。
看台上,陈彦祖拿着口琴在吹,阿琪则大方地把头枕在他肩膀上。
“严大状的位置,应该看不到这里吧?如果看到,会不会拿刀下来砍我?”
嘴里这么说,语气里满是欢喜,根本没有丝毫恐惧或是愧疚。
陈彦祖瞪了她一眼,依旧在吹口琴,直到一曲结束才开口。
“吹口琴、练拳、弹吉他,偶尔踢踢足球。我这些爱好,应该和你喜欢的差很多。我还喜欢去图书馆看书,一看就是一天,如果看入迷,甚至会忘了时间。两个人在一起不是靠激情或者互相吸引就够了,还是要看是不是合拍。勉强没幸福的。”
“一样的事情,不同的人做,结果就不一样。你说的这些如果是一般人做当然无聊了,但是你做就不一样。”
“就因为钵兰街?”
“在那之前就是了。”
阿琪调整了一下姿态,让自己靠的更舒服。
“那晚上胜男姐让我们听你处置让你开心,社团那些混蛋肯定会带我们去酒店。外面的那些废人或许不敢碰我们,但也肯定不敢和我们做朋友。他们眼里,社团的女生就像有传染病一样,恨不得离我们越远越好。你没碰我们,也没疏远我们,真的拿我们当朋友。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觉得你和大多数男人不同。而且你长得很帅,既会打官司又会打架,这就够了!选男人而已,能有多麻烦?”
“你是不是搞错了?打官司那个是少筠不是我。”
阿琪一笑:“虽然戴假发那个是严大状,可是在我和阿玲看来,你才是掌握大局那个。最简单的道理,如果严大状是说了算的那个,就不会让你和我坐在这里。”
“我没想过和少筠分开,也给不了你们未来。”
对这个话题,阿琪显然早有准备。
“我们从没想过让你和严大状分开。至于你说的未来,该不会是结婚那么老土吧?我和阿玲没想过和你注册。我们是江湖中人,注定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你说的那些,我们不在乎。”
“那你们想没想过,康子健官司结束之后,我们会成为陌生人。你们要继续跟胜男姐,或者做其他事。我要帮少筠打官司。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一个月未必能见一面。见面就是洗澡上床,第二天继续忙自己的事。加起来未必能说十句话。那种生活有什么意思?”
“你想的太悲观了。”
阿琪不认同陈彦祖的分析。
“我早想过了,港岛这么小,想见面很容易。我和阿玲决定拜兰姐做干妈,和老人家学功夫,这样以后就能经常见面。胜男姐也支持我们,保证我们至少每周可以见一次。这就足够了。有些男人在外面做生意,和老婆一个月也未必能见一面。我们每周见一次,既可以保证感情,还有新鲜感。其实想那么久以后的事没用的。也许再过一年我就被人砍死,或者被警察抓去坐牢。也有可能遇到更好的男生,大家在街上遇到打个招呼各走各的。那又怎么样?只要我们现在开心就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知不知道,这种性格很容易吃亏?”
“这种事你情我愿,为什么会觉得吃亏?要说吃亏,也是没追到的那个吃亏。”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将头凑得越来越近,直到亲吻在一起。
富乐茶楼。
茶楼今天提前关门不营业,但是茶楼内灯火通明。
四个老人围着一张方桌打麻将,几十个纹身大汉在大厅里或坐或站各据一方,非常明显地分成四伙。任何一伙人,都和其他三伙保持明显距离。
一个老人拿出怀表看看时间,又看向其他三人。
“你们说,他会不会耍我们不来?”
另一个老人摇摇头:“怎么可能呢?耍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
“是啊,他亲口答应我们要来,就不会言而无信。”
“我是担心他表面上答应我们,背后又去搞小动作。如果他去找坤哥还好,就怕他去联络那个死丫头,那就麻烦了。”
这四个老人,正是进兴元老派的领军人物。
当年凌坤自居佛堂,就让这四个人代替自己执掌进兴。
等到凌胜男成年,凌坤又采取分化瓦解、挑拨的方式,让几个老兄弟内讧不断,最终导致几个人势力大不如前,没办法反抗凌胜男,只能乖乖让位。
不过这几个人也算识趣,不敢和凌坤作对,乖乖接受现实,管好自己的事情。
凌坤在确认这些老兄弟没能力也没胆量威胁自己后,也给了他们不少好处作为补偿。
随着少壮派的崛起,这几个老人反倒是更受凌坤重视。
为了避免少壮派一家独大,凌坤有意识扶持元老派。这些老人的地盘、人马比之前都有所增加,地位也逐渐提高。
为了兴达顺利上市,在社团内部派发的股票,也是他们几个拿得最多。
凌坤自认为对他们仁至义尽,也认为他们和自己一条心,却从未考虑过,这几个人真正的想法。
他们的确怕凌坤,也不敢和他作对,但是对凌胜男就是另一个态度。
“死丫头说到底也是个女人,有什么资格在我们头上发号施令!按照老规矩,女人就该在家里生孩子伺候老公才对。打江山这种事,是男人做的!我们过去是给坤哥面子,才支持她做老大。现在坤哥病了,识相的就该把大权交出来。她倒好,不但拿着大权不放,还对我们呼来喝去,真当自己是龙头!”
“非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进兴是谁说了算才行!”
“可是鲨鱼威、夜叉还有石斑他们,都支持臭丫头。光靠我们几个,恐怕不是对手。现在就看他站在哪边了。”
话音刚落,茶楼的门被推开,一群大汉蜂拥而入。
“各位叔伯,好兴致啊!这么晚了还在这打麻将,算我一个怎么样?”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身高一米七左右,四方大脸,脖子既短且粗,乍看上去好像头直接插在躯干里。
说话同时已经来到麻将桌前,先是看看桌面上的牌,又摇摇头。猛地一把抓住桌围下摆,用力猛扯!
四个老人猝不及防,一下被他成功掀桌。
麻将牌飞的到处都是,四个老人同时起身怒视来人。
“大头,你搞什么!”
“是不是疯了!”
“没大没小目无长辈!”
那些茶楼里面的大汉,同时起身,有的更是摸像腰间随时准备拿武器。
后来的这批人也不示弱,朝这些人怒目而视。
场面一触即发!
大头一声冷笑,态度傲慢。
“你们有毛病啊?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打麻将,怕外人看不出你们有鬼啊?装镇定也要看自己够不够资格!明明怕福气妹怕得要死,就不要摆长辈架子。摆架子有用,就不用找我帮忙了!我来是和你们做大事的,不是看你们打牌的。想打牌去马交,想怎么玩都行了!如果几位叔伯只想打牌,我给你们倒茶赔罪,再把牌一张一张捡回来,这样是不是就算敬老?”
最先拿怀表看时间的老人叹口气:“大头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毛躁。算了,还是说正经事吧。”
来的正是进兴少壮派中代表性人物: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