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尸上残留着箭羽和正面搏杀的惨烈痕迹,狰狞大张的狼口中插入了一柄断矛,士兵中有不少人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光是看一眼,就能想象围杀这头灰狼的场面有多凶险。
屠杀巨狼的勇士里有树蜥人也有人类,衣甲浴血的他们,坦然接受着同袍围上来的热情崇拜。
巨狼被转运到高地上,奴兵搬来一只大缸,将沉重的狼头压在缸边。
甘比诺来到狼尸旁,拔剑斩下狼首,任由狼血汩汩放进缸里,浸红了掉入缸底的狼头。
以甘比诺为首,营地里有头有脸的角色,和猎狼勇士们围成一圈默默看着缸中放足血。
“他们干什么?”艾尔莎饶有兴致问,影子无声无息将记忆贝壳递到她手上。
“饮下狼血,求取先祖荣光的仪式。”
“我还以为只有蛮族,才会喜欢这些茹毛饮血的表演。”艾尔莎不解道。
此时狼血已放干,无头狼尸弃之于地。战士们手捧简陋的木杯,从缸中装满热气腾腾的猩红血液。
甘比诺一个个注视着这帮追随他横跨无数战场的老兄弟们,率先举起酒杯,将杯中之血一饮而尽。
安迦叶叹口气:“很久前,有个国家的创立者,他父亲是一头荒野中游荡的神狼,狼子成大后,在荒野上建立起永恒的荣光之城,一代代流淌神狼血脉的后裔们,最终开疆拓土,创立出古往今来都未有过的大帝国。”
“帝国军团每逢出征前,必饮下狼血,与先祖分享勇气和荣耀,万众一心,遂战无不胜。”
安迦叶思绪仿佛飘回那个神话行走于大地的年代,悠然神往。
“即使帝国崩毁,臣民流散,这份习俗依然流传到后世了吧。”
“你是说他们在行崇古军礼吗?”艾尔莎不禁冷笑,“一群佣兵,效仿真正的战士?”
“我更在意他们要去干什么。”安迦叶目光幽邃道。
少女摊开的笔记本上,已画下今夜这一幕的速写,置生死于度外的战士们分食狼血,将剑指何方?
相比热血滚沸的主营,巡礼者们的营地在离开庇护所度过的第一夜中,惴惴不安地陷入沉默。
夜色渐深,当安迦叶准备和衣而眠时,守在圆帐外的两只大蘑菇精忽然发出“哇哇”怪叫,通知安迦叶有客人到来。
“是谁找我?”安迦叶警惕地抓起枕边的法杖。
“是我。”外面传来甘比诺沙哑的声音。
安迦叶掀开帐篷门,发现老狼逆着火光站在身前,魁伟的躯体投下深沉阴影俯视着她。
他并非孤身上门,还带着一帮手下。
除去神色冷漠的奴兵,还有两只身穿皮甲、吐着舌信子的树蜥人武士,架着一个不知死活的男人。
“有何贵干?”安迦叶视线落在那个倒霉鬼身上。
甘比诺朝身后的倒霉鬼比比大拇指。
“树蜥人的斥候,配合我的手下,在镇子上堵住了一伙密探。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被树蜥人毒昏才活捉。”
甘比诺笑起来总是显得很残忍。
“需要你帮忙解下毒,尸体可没办法审问。”
安迦叶接下了这件临时的活。
俘虏被平放在篝火前,安迦叶以神念刻画出卢恩符文,魔素之流从地脉中被唤出,环绕少女周身涌动,最终集聚在她的菌菇法杖上,一朵灰白色的蘑菇伞在杖头其余小菌菇丛中肉眼可见的长大。安迦叶摘下这朵伞菇,塞进男人涌出污血的嘴里,随即又抖动出一瓶红褐色的孢子粉洒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这是少女的独家秘方,一种是活血菇,用来激发肉体活力,一种是祛毒菌,用来配合解毒咒吸收深入血管内的毒素。
解毒可是森林派女巫的必备技能,毕竟常年和各类药草、虫类以及重金属矿石打交道,连安迦叶自己都培养出一定耐毒性了。
男人身上脓血渗出的伤口,很快有一朵朵暗红的小蕈菌密集簇生,这些被魔素催化成熟的真菌,吸收男人体内的血肉为营养,连带着把毒素拔除——男人的中毒症状逐渐平息了。
安迦叶从工具袋掏出一把小刀,把密探伤口上长出的蕈菌丛割下来,收集到一个空布袋里。
“毒素排除得差不多了,给他多喝点水,很快会恢复意识。”
士兵马上把密探抬走了,之后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安迦叶不想知道。
“这是给你的报酬。”老狼在离开前,递给少女一把带鞘的古朴短剑,“旅途中会碰到法杖解决不了的问题,到时用得上。”
少女手握剑柄,目送甘比诺隐入火光泛动的夜雾中,摘鞘触碰了一下冰冷的金属锋刃。她默立一会转头准备回帐内,发现艾尔莎正躲在帐篷口掀起一角门帘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