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莎不爽地咂了下嘴。
是凡娜。
金发少女右手平举那支洁白的飞鸟法杖,在虚空中勾画出流丽的符文组合,没有安魂的旋律,也没有告死的钟声——就像她们在学宫练习时,拿木头草人当靶子那样,一发平平无奇的分裂咒,轻易熄灭了生命之火。血肉碎块飞溅到一旁甘比诺脸上,让漆黑如墨的斗篷和铁面也染上猩红。
老人伸手抹下粘腻的血污——原本维系的恶人表情,回归为对生命毫无触动的冷漠无趣。
“即使是战俘,我也反对虐杀行为。”凡娜昂首挺立,安迦叶却看得出她在强压身体的颤栗,“给他一个有尊严的死法。”
“马歇尔小姐,对老鼠的同情会有损强权的威慑力。”
老狼跃下行刑台,迈向巡礼者人群中,周围的羔羊们不断被鲜血涂面的头狼迫退,最终只留下凡娜接受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你也是老鼠吗?”凡娜高傲的眼神,在狰狞显露獠牙的狼面前毫不退让,“甘比诺阁下,若你是一个真正的战士,就该给他安排体面的葬礼。”
老人浑浊如生锈刀锋的眼神,终究无法刺穿少女凛丽的身姿,他忽然露出无所谓的讥笑,转头甩动披风离去。
“出发!”
狼群四散开了,留下被啃噬得体无完肤的无头尸体,徘徊低空的乌鸦,已急不可耐地等待着啄食。
凡娜于沉默中再度施咒,围绕着金发少女的闪烁魔素飞涌向行刑台下方,木板和泥土相继裂开,十字架底部崩断坠入幽深的墓穴,随着泥沙剧烈流动堆积,将一条生命就此掩埋。
“大小姐肯弄脏自己的手。”艾尔莎意犹未尽道,“我对她有点刮目相看了。”
“正直者能容忍干脏活的狗,在自己眼前吠叫吗?”安迦叶冷淡道,“我持保留态度。”
“干脏活的狗?哎呀,你对甘比诺老头还真苛刻。”艾尔莎露出诧异的笑,“看来他的暴行,还是惹你生气了嘛。”
拿到了巡礼路上第一滴血的凡娜,在埋葬掉可悲的牺牲者后,带着她的队友们登上游魂马车,蓝衣卫队紧跟上主人的步伐,与甘比诺的车队形成泾渭分明的阵营。
安迦叶注意到那位来自冷湖领的金发骑士,策马离开他的军队,与正在巡视车队启程的甘比诺并排骑行。
“老头,你做得不错。”年轻的骑士取下头盔,他脸上的轻鄙之色,或许不只在针对甘比诺,“若是我们家小姐,能认识到迷雾中到处充斥你这种危险的人渣,想必对她的成长颇有裨益。”
“贵族中还有她这种勇敢的小姐,倒令我刮目相看。”甘比诺随口用客套话应付。
“不要得意忘形。”骑士挤出丝冷笑,“按照我的本意,不会让你这种豺狼有机会染指马歇尔家的血脉,奈何小姐不同意我的做法,她非要拒绝骑士的护送,和同伴们一起追求巡礼的仪式感。”
骑士瞬间压下头,毫不避讳贴近甘比诺千疮百孔的脸,作出凶狠威胁:“豺狼,别妄想在我眼皮底下,耍弄卑劣的诡计,我会盯紧你的。”
“骑士大人,高姓大名?”甘比诺问。
“恩萧兰道尔玛奇乌斯。”骑士恢复了阴郁而平静的神色。
甘比诺点点头应道。
“玛奇乌斯阁下,你家小姐对女巫之道的执念,或许超过身为贵族的愚蠢。你得看好她,别光顾着盯紧我了。”
恩萧骑士收回瞥视老狼的阴森视线,策马转头归队。
“旅途愉快。”甘比诺还不忘向他挥挥手。
伪装成商会的军队终于拔营,浩浩荡荡涌入迷雾盘踞的山路。
在这支士气高昂的大军中,只有小女巫们垂头丧气,再没有昨日刚出行时的兴致。
安迦叶带着两只不知忧愁的大蘑菇精,慢慢游荡在后方,观察着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对前路可能遭遇的状况更怀隐忧。
“饮下狼血之子么?”艾尔莎望着甘比诺在薄雾中踽踽独行的背影,“他这样一个人愿意给学宫当狗,又是为了什么?”
安迦叶在短暂的怅然后,斟酌道:“人终究不是狼。”
“人是命运的奴隶,即使敢于和任何事物为敌,也得先当好奴隶。”
“小安你又说我不懂的话了。”艾尔莎安慰似地摸摸好友遮在兜帽下的小脑袋,“我们积极一点走吧。”
第十四章巡礼的主导权
自恃高明者,往往都在与虎谋皮。凡娜懂不懂这个道理呢?——《安迦叶的闲谈笔记》
当大军开拔出树语镇营寨,一队队佣兵也闻风从镇上赶来,这群乌合之众如尾随大船航迹的贼鸥和鱼群,远远吊在铁橡果商会的车队后。
虽说人多壮胆,但大清早就被甘比诺狠狠来了记下马威的小女巫们,深陷陌生环境包围中,反而萌生出更多危机感。
在总数高达2000以上的掠食者队列中,小女巫们反而是被裹挟的草食异类。
迷雾时代要抱团出行,是天经地义的常识,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是凡人在严酷土地上谋求生存的不二法则——甘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