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主任能从这些反常里判断出自己的处境,那这通电话就不算白打。
想到这里,薛炳武心里反而安定了一些。
他不再着急,静静地等着佐野智子写完。
佐野智子有些紧张地盯着薛炳武,生怕他出什么幺蛾子。
她修长的手指不断叩击着桌面上的纸,眼神紧紧地锁在薛炳武脸上,带着警告的意味。
薛炳武接收到她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拿起写好的纸,一字不漏地读道:“那就麻烦主任了,等我这边协助调查结束,我立即归队。”
他读得很顺,一个字都没差。
佐野智子稍稍松了口气。
电话那头的顾青知,眉头却轻轻挑了起来。
不对。
按照他刚才的判断,薛炳武应该继续推辞才对,前面两次都在拒绝,怎么这一次突然就同意了?
这转变也太突兀了。
难道自己的判断有误?
薛炳武其实是自由的,只是刚才恰好有事在忙,所以才停顿?
不等顾青知仔细琢磨,薛炳武又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匆忙:“主任,先这样吧,佐野课长叫我了。”
这是佐野智子在纸上写好的结束语。
“好。”顾青知没有多问,平静地应了一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咔哒”一声挂断的轻响,然后是一阵忙音。
他缓缓放下听筒,却没有立刻离开办公桌,而是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握着电话,眼神深邃。
刚才那通对话的每一个字、每一次停顿、每一个语气的细节,都在他脑海里飞速回放,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
薛炳武说话不称呼“主任”。
频繁的、不合时宜的停顿。
生硬的、像背台词一样的回答。
前后矛盾的态度转变。
匆忙的、找借口一样的挂断。
所有的细节拼在一起,指向的结论只有一个:薛炳武这通电话,绝对不是自由状态下打的。他身边一定有人盯着,甚至可能是拿着台词逼着他念。
也就是说,薛炳武的处境,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顾青知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眉头紧锁。
“看来,我必须亲自去一趟薛家了。”他在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
而且这件事宜快不宜迟。
自己亲自去不合适,太显眼,也容易被人盯上。
但他可以让汪莉莎去,以“上司探望下属家属”的名义,名正言顺。
只要敲开薛家的门,看到顾胜佳,或者发现顾胜佳不在,一切就都清楚了。
他必须亲自确认。
宪兵司令部里,薛炳武挂断电话后,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佐野智子。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佐野智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纸。
她刚才在纸上写了让薛炳武同意顾青知派人去家里。
可问题是,他们家里现在什么人都没有。
顾胜佳被关在司令部的牢房里,永济巷的宅子是空的。
顾青知真要是去了,一敲门,没人应,立刻就会发现不对。
到时候怎么收场?
薛炳武就那么看着她,不说话,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又带着一丝了然。
佐野智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不肯露怯,轻笑一声,故作轻松地说道:“薛桑,你放心,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不必紧张。”
薛炳武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他才不紧张呢。
他巴不得顾青知能从这件事里得到警示,巴不得顾主任能发现不对劲儿,早点想办法。
他抬起头,看着佐野智子,语气平静地说道:“课长,我想见我的妻子。”
不是请求,是陈述。
佐野智子抬起头,看着薛炳武,没有立即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哨声和远处军车驶过的轰鸣。
佐野智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薛炳武就那么站着,等着,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他知道,顾胜佳是他现在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念想。不管佐野智子答不答应,他都必须见她一面。
哪怕只是看一眼,确认她还活着。
佐野智子终于停下了敲击的手指,抬眼看向薛炳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