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抛开了情报员的冷静克制,只剩下普通人面对生死离别时的惶恐不安。
她是真的怕了,怕这个朝夕相处、亦假亦真的枕边人,今夜一去不回。
顾青知身形微顿,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暖意,随即被更深的沉重覆盖。他抬起手,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克制,语气沉稳依旧:“别胡思乱想,没事的,在家等我电话就好。”
寥寥数语,安抚却不承诺,稳重却不留余地。
汪莉莎紧紧抱着他,迟迟不愿松手,可最终还是只能松开手臂,眼睁睁看着顾青知转身拿起外套、推门出门,背影挺拔孤绝,没有半分回头。
直到汽车引擎的低沉声响响起,汪莉莎才猛地回过神,快步冲上二楼,一把推开卧室窗户,俯身望着楼下的动静。
夜色漆黑如墨,巷路昏暗幽深。
顾青知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巷口,车灯划破沉沉夜色,一路前行,最终在街角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晚风灌进窗内,吹得她发丝凌乱,也吹得她心神不宁。
走,还是留?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反复拉扯。
此刻逃离这里,或许能避开即将到来的风波,可深夜出逃目标太过醒目,风险极大。
她不敢赌。
顾青知曾经跟她说过,所有在日伪机构任职、为日本人效力的人员,几乎全程被特高课和其他特务机构的特务暗中监视、双线盯梢。
自己作为顾青知的妻子,本就在监控名单之上,一旦这个时间点贸然离家出走,百分百会被暗处的特务盯上跟踪。
到时候不仅自身难保,甚至可能暴露整条潜伏线,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权衡利弊之下,汪莉莎终究咬牙压下了出逃的念头,只能死死守在家中,焦灼等待未知的结果。
与此同时,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江城深夜的街道上。
夜色深沉,街巷空旷,路上早已没有行人,只有零星的路灯立在路边,投下昏黄孤寂的光影,将路面切割得明暗交错。
车厢内气氛压抑到极致,顾青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早已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他没时间纠结、没时间犹豫。
去宪兵司令部,前路凶险九死一生,尚且还有一线周旋、求证、翻盘的生机。
若是不去,公然违抗野田浩的命令,等同于坐实心虚叛逃的罪名,日本人根本不会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只会直接派兵上门抓人,到时候便是坐以待毙、全无生机。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绝境,没有退路,便是唯一的路。
就在他心神沉凝、飞速盘算局势的瞬间,一道黑影骤然从路边巷口极速窜出,动作迅猛突兀,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吱——!”
刺耳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划破深夜的寂静,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带出一道长长的拖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