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洛尼娅早在收到报信之后就估算了时间,随后便在旅馆门口等着归客。
此刻貌美高挑的精灵银发披肩,身穿干练的褐色短马甲,踩着同色长靴,鹿皮绒披风裹身,整个人干脆利落极了。
她在花虞一行人下车的时候便走了上去,扫了一眼谢莱尔面无表情的神色,不由得顿了顿,但随即就长手一伸,一把将花虞揽进了怀裏。
花虞:“……”
谢莱尔:“……”
维洛尼娅笑瞇瞇道:“是不是没那么冷了。”
花虞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点点头。
谢莱尔不动声色地抬手揉了揉额角,顿时感觉熟悉的头痛感又回来了。
可相当反常地,猫族少年没有冷冰冰地呛维洛尼娅几句,只是默不作声抬步迈进旅馆。
见状,花虞轻轻皱了皱眉,维洛尼娅却浑然不觉似的,一边领着花虞进门,一边道:“恭喜你和谢莱尔达成见到走风雪原的冰魄花成就。”
“今天天气不错,晚上没有风雪,我们举办了一场庆功宴,会在外面燃起夜晚的篝火,有酒有烤肉,一定要来参加哦。”
花虞心中放不下对谢莱尔不对劲的担忧,正想婉拒时,精灵眨了眨眼睛,道:“记得叫上谢莱尔。”
“他很不会喝酒。”
花虞默默把嘴裏的拒绝咽了下去。她犹豫一会,还是点头应下邀请。
花灵从柜臺的树懒小姐那裏取到自己房间的钥匙,便踏上通向二楼的木质阶梯。
而待她到了倒数第二个臺阶,视线能落到不远处落地玻璃窗后的露臺上,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就猝不及防,细想却又在预料之中地映入眼帘。
少年侧对着她,靠着铺满了落雪的石栏桿,毛茸茸的猫耳趴伏下去一动不动,平时灵巧的尾巴也恹恹地垂在身后。
对方似乎在有些专註地出神,因此没註意到花虞的视线。眺望远方时谢莱尔碧绿眼睛裏映照着冰凉冷淡的雪光,就连被玻璃杯裏凉下去的水冻白了指尖都没察觉。
花虞迟疑了一下,还是过去敲了敲那扇玻璃门。
发出的动静吸引了谢莱尔的註意,他转过来看到花虞时也不禁楞了楞,随后打开门,目光如雪落下,淡淡道:“怎么了。”
花虞笑了笑,说:“外面很冷。”
她停顿了一会,最终抬手点了点那杯冷透的水:“还是喝温水比较……”
剩下的半截话卡在她的嗓子眼裏——少女看到裏面沈沈浮浮t的碎冰块,谢莱尔指尖的苍白并不是无意所致。
谢莱尔顺着少女的视线去看自己的手指,轻轻提起唇角,想要掩盖自己的反常,却无济于事。
半晌,他嘆了口气,随手将那杯特意要来的冰水搁置在露臺的小桌上,道:“进去吧。”
“外面很冷。”
花虞此时半低着眼睛,浓密睫毛遮盖下,什么都看不清楚,而听了少年的这番话,她并没有如他所言回身,反而上前踏入了露臺,反手关上了身后的玻璃门。
谢莱尔不由得楞了楞,他后退一步,为花虞让出点位置,淡声询问道:“怎么了。”
花虞一字一句说的缓慢,但十分清晰:“出什么事了。”
谢莱尔顿了一下,手指抬起,按在一旁的桌面上,过了许久,他偏过头去,冷淡说:“……没什么。”
“我只是有些累了。”
花虞打量过他线条锋利流畅的侧脸,最后落到谢莱尔骨节分明的漂亮右手上,那只手压的很紧,与桌子接触的那部分发白,没有丝毫血色。
“冰魄花跟你说了什么。”花虞突然开口说。
谢莱尔愕然抬眼看了过去,正好对上少女笃定得让人心惊的眼眸。
他想要否认,但最后还是将嘴边的掩饰咽了下去。
少年扯了扯唇角,轻声问道:“为什么。”
花虞皱眉看他,半晌还是答道:“……在我醒来的时候,你告诉我冰魄花可以和任何人交流。”
“这个结论的由来,除了你之前就和她说过话,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谢莱尔闻言,唇边的弧度彻底落了下去。
从冰魄花告诉他真相的那刻起,他就一直很想问花虞一些问题。
——这裏是不是真的让她这么伤心,她是不是打定主意要离开,以及……
她离开后会不会忘了自己。
谢莱尔从来未被赋予开口留下她的权利,于是只能自私至极地寄希望于记忆的顽固,最好能够扎根在她心裏。
可是他此刻也只是“嗯”了一声。
其余的惊心动魄消弥在过去的每一瞬间,留存在过去的每一瞬间,永恒不变。
他做了一个自出生以来最为冒失的举动——抬手抚平了少女紧颦的眉心。
随后少年带着对方的肩膀,让其转身,又轻轻推了一把,道:“走吧。”
“别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