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慢走。”万俟婉微微颔首，瞧一眼那贼眉鼠眼的张荣福，微皱眉，留下句“两位公公好好交接”便回殿抄书去了。她整本《论语》还没抄完一遍呢。
肖岩行礼目送万俟婉入殿，回神看一眼张荣福，不咸不淡请了一句：“张公公随我来。”
将人带到西边的宫人房，办公的偏殿里，黄花梨凤纹平头案上已整齐归类着凤阳宫各类账本、清单、札记。
肖岩指骨修长漂亮的右手在那些本子上一一指过：“这是一年来凤阳宫的月俸明细，每月初五去广惠库领取；这是长公主的吃穿喜恶及禁忌情况记录，公主正长身体，张公公后面可根据公主情况增修；这是一年来宫内花销清单，后期需继续逐条拟列。”
交代后，肖岩收回手，扫一圈偏殿内的桌椅字画，眼神轻飘飘落在张荣福矮胖的身上：“肖岩今日就走了，这里的摆设你可根据喜好换了，毕竟是张公公往后操办宫内大小事务的地儿。”
张荣福将话听在耳里，嘿嘿一笑：“肖公公拾掇得大方简洁，荣福有幸接用，当然得保留不换。”您那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也没那个闲心思。
肖岩到底嘴角勾了点弧度，客套了一句：“张公公年长辈厚，俱事周全，以后就劳你多费心公主的衣食起居了。”
……
宫门前，肖岩正在朝着正殿方向，最后一次弯身拜别。身边是抹眼泪、帮拿包裹箱子的小福子，他要再送送这位风姿卓越的肖公公。
转身，不去打扰正烦心抄写的公主，无声离了凤阳宫。
婉儿，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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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监。
小福子随这里的小太监放东西去，肖岩空手去内堂拜见高冉，这位干爹可在等着他。
外面的天阴着，有大风刮过，沉闷的天空随时要落场暴雨下来的趋势。肖岩弯身进内堂，内心因堂内的人也跟着沉闷起来。
“干爹。”躬身行礼。
“坐。”高冉面无表情点头，往他旁边围椅一指。
肖岩踱步过去，提壶倒茶，往高冉手上一送，这才规矩坐下。
高冉满意一笑，虽说一把年纪总算做了几年掌印太监，但毕竟是伺候惯主子的奴才，□□儿子如此伏低做小的伺候，膨胀变质的自尊心得到满足，这才和颜悦色开了口：“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嗯，小福子帮忙弄了。孩儿不用费心，特来听干爹差遣。”
“小福子也是个机灵孩子，以后找个机会提点提点，”高冉“指点”一二，喝口茶，又道，“张荣福是咱家安排过去的，过两年等你站稳了秉笔的位置，再由你决定是去是留。在后宫，除了永寿宫那位，就属长公主可多做雕琢，多看顾着，总是有利。干爹老了，费心不了两年，这掌印的位置以后就是你的，好好干，记着干爹的好，干爹还要依仗你安稳余生。”
高冉在自己的地盘、关上门的四方空间内，一番话说的亲昵直白，对肖岩恩威并施，既是放权又是警告。
肖岩自然明白，起身恭敬一拜：“肖岩必定不负干爹期望，仔细侍奉圣上，伺候您安度晚年。”
高冉再次把满意放在了皱纹满布的脸上，起身，赞许地拍了拍肖岩的肩，动作言语皆是警示：“去吧，皇上和内阁大臣们差不多议完国事了，去请个安，龙心难测，小心说话做事。”
肖岩耐住旁人触碰的不适，恭敬告辞：“是，孩儿告辞。”
躬身退出内堂，肖岩出了司礼监，往御书房求见。
龙心难测？呵，肖岩一路不紧不慢走着，眼中有嘲讽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