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关爱男子，从不涉足青楼妓院之地。她不是秋姨的客人，秋姨不认识情有可原。”围观群众解释道。
“呵，好一个洁身自好，”秋红眯起了眼，看着赵离的马车扬长而去，语气嘲讽道，“还以为是好人呢，原来是对女人感兴趣！最终不还是成了我的客人……”
秋红万分瞧不起赵离的惺惺作态，与此同时，一个计划在她的心中渐趋成型。
马车上，赵离早就把秋红这号人物抛在了脑后，让车夫改道去连霓的医馆，这才看向女子。
对方也默默看着她，干枯的嘴唇张合，声音沙哑:“谢谢。”
赵离从抽屉里取出金疮药，正要帮她涂抹时，女子却摇了摇头，伸手自己拿了过来，然后往手腕上的伤口一倒。
伤药带来的刺激感让她身体紧绷，却始终没有叫出声，只咬着唇安静忍耐着。
赵离在旁观察，甚至注意到了她虽衣衫褴褛，形象脏乱，可背脊却始终是挺直着的，而且姿态也并不粗鲁，更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那一类人。
给她的感觉，还有点儿像……连霓？
想到此，赵离忍不住看向连霓，连霓挑眉回望她，虽没说话，却分明像是在说——
看什么看？
赵离:“……”
她摸了摸鼻子，视线默默移开，看向受伤女子，结果就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哑着嗓音开口。
“恩人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便是，我定不会隐瞒。”
赵离想了想，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姓羽名错，自皇城而来。”
姓羽？还是自京城而来？
连霓的左眼一跳，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原本只打算旁观赵离发好心的她身体坐直，定定看着羽错，沉声道
“皇城羽家的小姐？羽茗之女？”
羽错身体一僵，心中涌上的悲切之意让她眼眶渐渐红了，再开口时，声音也有些颤抖。
“是。但……皇城已没有什么羽家了。”
连霓瞳孔微缩，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渐渐握成拳头，因为对方的话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家族。
当年，她也是如此悲切地想着，连家没有了……
连霓和羽错之间的气氛太过不同寻常，赵离自是也察觉到了的，眼看着再继续下去这气氛就会越来越沉重了，她干脆问道:“皇城羽家是什么？”
“……”连霓沉默了瞬，看羽错如今的状态，就算让她来说，只怕也会因为悲痛而简短带过，索性便自己解释了。
“羽家是帝国数一数二的书香世家。”
“自开国以来，每一代家主都是国内有名的大儒，只是一门心思放在治学求学上，没有从政，所以不太被人知晓。”
“虽然如此，羽家在思想界可是泰山北斗一样的存在，羽家人提出的思想不仅构成了当今学界的基础，并且时不时地提出创新，推动着本国思想界的繁荣昌盛。”
“这不挺好么？”赵离插嘴道，不明白如此显赫世家的大小姐，为何会沦落到被卖进青楼的地步。
连霓沉默地注视着羽错，见她没有要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于是缓缓说道:“凡事有利就有弊，羽家的弊端就在于，他们的理念太新了。”
“羽家新一代家主羽茗提出，人生而自由，人与人之间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男人和女人都是天地间道法自然的存在，理应平等。唯有树立了男女平等的观念，才能更好地激发男人的活力，让他们踊跃地参军、做工，为国家的强大出一份力。”
好家伙，这不会又是一个穿越者吧？！连解放生产力都提出来了！
听着连霓的描述，赵离暗自心惊，对羽茗的先进和开放叹为观止。
“只是这等思想，却碍着了那些奸佞臣子的眼。他们在一次朝会上直接向羽家发难，弹劾了羽家，给羽家安了诸多罪名。”
“羽家家族名声更多的是在朝堂之外，朝堂之内却并没有太多势力，故而被那些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女帝将查证羽家一事直接交给了那些奸佞的党羽，最后的结果……”
“是羽家被找到更多犯事的证据，甚至……还被指出意图谋反。”
“自此羽家辩无可辩，被抄家问斩，只有寥寥几人虽活了下来，却也被贬为官妓、罪人。”
“偌大一个家族，在一夜之间便散得一干二净……”
连霓说完最后一句话，垂下了眼眸，摇头唏嘘不已。
正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