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洞。进洞走了不一会,凌波的伤势便又发了作,不得已她便停了脚步,右手轻轻扶住肩膀。龙溟在她前方,察觉她没有跟上,回头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表示什么。
凌波抬起头,却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张开双唇无声地顿了顿,才轻声道:“你走吧。”
龙溟闻言彻底转回过身子来看着她。
凌波不看他,兀自继续道:“神农鼎既已得手,你也不必再做停留。此地十分隐秘,师伯他们也一时发现不了这裏。”
“……”龙溟并不接话,再次转身背对凌波,却是打量了一下流光洞,“这便是你曾说过的,烦躁苦恼之时会独自来小憩一会,平静心情的地方?”
“……嗯。”凌波一楞,答道。
龙溟覆又转而面向她,决口不提离开之事:“你的伤势不轻,休息之处在哪裏?”
凌波心下微嘆,松开扶肩的手,摇头道:“我自己可以过去。”
龙溟闭眼不语半晌,继而摇摇头,由一步开外走至凌波面前,唤了一声:“凌波。”
凌波看着他,没有应声。
“给我一个保护心爱女子的机会。”
龙溟如是说道,语毕朝着凌波伸出了右手。
“……”龙溟这样直白的动作代表了什么,她回应有代表了什么,凌波心中十分清楚,说不动心是假的,可回应了一样是难以挽回。她低下头,似乎隔了许久才轻嘆,“你又何必……”
像是下定了决心,凌波声音更轻地指路:“前面的岔路口左拐。”
龙溟闻言点点头,手持续的伸着,双眼一眨不眨地定定望着凌波。凌波迟缓地伸出手,还未碰到,却又收了回来,低下头。
……罢了,已经到了这裏。
凌波终是将手再次伸了出去,轻轻搭上了龙溟伸出的手。
龙溟似乎笑了笑,牵着凌波往前前走了一段路,还是放开了,之后一路始终护着她前行。凌波在他身后看着他紧握十字妖槊的背心,内心五味杂陈,又是担忧又是纠结。
龙溟实力强大,护着凌波不久便到了尽头她平日休憩之处,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便双手合十运起法力为她疗伤。
凌波却是垂眸阻止道:“不必再试了,你为魔,我修仙,本就相克,耗费再多功力也是徒劳。”
她略略睁眼劝道:“我的伤势如何,你我都清楚,停手吧。”
龙溟闭了闭眼,终是放下手,又睁眼,似乎思虑了什么道:“你在这等我一日,我还有一件事要办,等事情一了,我们便回夜叉。”
我们?回夜叉?
“……去魔界?”凌波闭眼苦笑,顿了顿睁开眼却不看他,“我?一个蜀山弟子?呵呵……”
她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拒绝道:“多谢,不必了。盗鼎之事全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你不必为此歉疚。”
龙溟苦笑着闭眼摇头:“……呵,你错了,我没有歉疚。”
“孤乃夜叉族之王,孤的天平之上,不能容许有任何事物比夜叉族更重要,即便是至亲至爱也不例外。”龙溟缓缓睁开眼,“尸山血海,阴谲鬼道……只要能引领夜叉前往乐土,孤都会踏上,不犹豫,不怨尤,更无愧疚后悔。”
凌波看着地面,没有接话,也明白他不需要接话。
“凌波,我在这裏,并不是出于歉疚,也不是后悔对你的所作所为。而是……”龙溟说到此却顿住没有再说下去,一时之间沈寂流动在两人之间,片刻内竟是谁也没有再开口。
最终还是龙溟先打破了沈默。
“在我心裏,你永远不会比夜叉族更重要,但一定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凌波闻言猛然抬头看着他,良久之后方才又低头自嘲一笑,颤抖着道:“你真可恶,哪有人像你这样说话的……可恶……”
龙溟听到她这么说,却是哈地轻笑一声,想了想还是没有再执意让她去魔界,转而道:“给我一件你的贴身之物吧。”
凌波抿了抿唇,轻轻抬手取下了头上的珠花递给龙溟。
“珠花?”龙溟接过珠花,闭眼道,“这种无暇的白色,和你一样。”
随即他收起珠花:“这个暂且放在我这裏,等回到夜叉,我再为你戴上它。”
“呵。”凌波意味不明地轻笑出声,看着他道,“你不是还有事要做吗?去吧。”
“……”龙溟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一字一句地道,“等我回来,答应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凌波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轻忽,语气却是十分坚定地答道:“好。”
曾经无数次对他回答简简单单的好,但是……这个“好”的分量,比之慕容紫英的“承君此诺,必受一生”还要来得掷地有声。
何况,凌波与龙溟都不再会有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