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从没见过。
小时候没见过,长大了也一样。
他不明白什么是爱,也曾问过很多人,没有人一个人告诉过他答案,每个人都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正如此时的他一样迷茫。
“那你爱我吗?”林簌问。
陈十三在黑暗裏点头:“当然。”
“当然什么?”
“当然爱你。”
“是吗,”林簌冷笑一声,语气平淡,“可我不信。”
她说:“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懂什么是爱?”
话音刚落,随即响起噗嗤一声,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了皮肤发出的声音。
滴答。
滴答滴答。
山洞裏响起了水滴的声音。
陈十三的呼吸变得急促,紧握着林簌肩头的手陡然松开。
“你在……做什么?”
滋啦。
打火机的光亮骤然亮起,照亮了一方天地。
照亮了陈十三充满惊讶的眼睛,以及腹部深深没入的水果刀。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刀把留在外面,能看出四周浸润了血液,正顺着刀刃往下滴落。
林簌笑着回答:“你说呢?”
她再次握住了刀把,用力往裏搅动了一圈,陈十三浑身颤栗了一下,猛地推开她,顿时发出咚咚的沈闷声响。
那是林簌的骨头与坚硬石块撞击的声音。
陈十三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抬手稳住了刀把,眼睛始终看着林簌,原本不可置信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恍惚,似乎对她突然做出这样的行为感到惊讶的同时,还多了几分惊喜。
“你说过……信我,你骗我?”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发颤。
林簌看在眼裏,打火机突然烫了指尖,被迫回神,抬脚猛踹过去。
陈十三侧身闪过,一手攥着腹部的刀把,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骤然往前几步,一把将人按在了墻上。
被阻隔呼吸的感觉很难受,没一会儿她就耳鸣了,整张脸憋得通红,两手死命抓绕箍住自己脖颈的那只手臂。
她摸到了铁一般的青筋,犹如石块一般的手臂,她深知自己难以反抗。
知晓此时此刻的她,就好像站在大象脚下的蚂蚁,随时随地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一脚踩死。
蚂蚁想要杀死大象难如登天,而大象想要杀死蚂蚁,只是一个念头,一个瞬间的事。
她因为窒息落下泪来,眼泪大颗滚落,落在陈十三的手背上。
陈十三那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声响的手臂突然松了力道,林簌得以喘息一瞬,趁此机会伸手去抓对方的眼睛。
眼睛有多脆弱,一根手指轻轻一碰,足以失明。
陈十三哀嚎一声,骤然闭眼,松开手,连连后退,混乱中,林簌又踹了他一脚,那一脚恰好踹在了他刚才受伤的位置。
逃跑时,林簌不小心踩到了刚才掉在地上的打火机。
光,彻底熄灭了。
“该死,你回来!”
她在怒不可遏的叫喊声中逃往出口,一次也没有回头。
山洞出口的光亮近在眼前,她恐慌的表情变得扭曲。
光亮映照出她扭曲的笑容,恰好落在方知远眼裏。
方知远找到了刚才突然消失不见的她,伸出手来,接住了将要摔倒的她。
“林簌!”
他喊了一声。
然而怀裏的人已然闭眼,是什么也听不见了。
方知远腾出手来给局裏打去电话,简单说明了当下情况,请求最近的派出所和医院上山支援。
在支援到来之前,他草草检查了一遍林簌的伤处。
发现她只有脖子和手肘的一些淤痕之后,稍微放下心来。
医护人员在电话裏告诉方知远,林簌之所以会昏迷可能是缺氧,也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在没有外伤的情况下多半没有性命之危。
确定这一点之后,方知远才将人放在了比较隐蔽的位置,这才冲进山洞裏找寻陈十三的踪影。
然而进到裏头一看,只看到一路蜿蜒的血迹,追过去一看,却是另一个出口。
山洞竟然是两边都通的。
陈十三原先就是本地人,又是案子的嫌疑人,如果凶手真是他,在这样的地方逃跑自然不在话下。
之前六起案子的第一案发现场无一例外,都是山裏。
方知远又折回来,回来的时候,林簌正半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唇角带血。
那血不是她的。
是陈十三的。
在方知远跑进洞裏追人的时候,陈十三重新折了回来,发现了昏迷的林簌。
他低头看着腹部只剩刀把的水果刀,看着脚下滴落的血迹,心裏天人交战,最终忍着疼痛跪了下来,跪在林簌身边。
他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座山,但他此时只有这一个想法:即使今天要死在这,也要让她在最后时刻记住他。
他使不上什么力气,只在她唇上轻碾了一下,让她沾染了他唇边的血。
他吻下去的时候是闭着眼的,所以没能及时发现她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待他逃离,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脚步声一点点接近,她看到的却是满头大汗的方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