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三动作一顿,显然是听见了,轻笑出声:“嗯。”
他抬头,目光从下往上,盯住她眼睛:“你能拿我怎么样?”
林簌咬紧牙关,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浓密纤长,在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陈十三笑着低下头,继续动作,感觉到她身体的放松后,终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白皙的手指向着隐秘探索,他再次抬头,目光一寸寸游走在她的眉眼之间。
他发现她眉头紧皱,眼睛用力闭着,分明是痛苦不堪的表情,但她的手无力的耸拉着,刻意收敛呼吸,不再反抗。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像是突然从美梦中清醒过来,往后退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急。
“你干什么?”他的问题带着惊恐。
林簌慢慢睁开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你想要,拿走。”
不过是副包裹了皮肉的躯体而已。
她不在乎。
你要,就拿去。
就这么简单。
但也仅此而已,别的,她什么都不会给。
他也什么都别想要。
林簌这副淡然态度激怒了陈十三,他方才眼裏还未散去的春色转瞬即逝,恢覆如常。
惯常展现人前的那副笑容再次出现,他两手揣进衣兜裏,往前一步,重新靠近了她。
藏在衣兜裏的那双手微微颤抖,止不住颤抖,唯有藏到暗处,他才放心。
“明天见。”他说。
他说的话,林簌没怎么听。
因为註意力都不自觉被那晶莹红润的嘴唇吸引了去,直到他随手将她推到一旁,走出门外,她才回过神来,扬手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巴掌。
她对陈十三毫不客气,对自己也一样。
一巴掌下去,半张脸立刻红了。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屋裏没开灯,视线不清的时候,陈十三就来了。
来了也不作声,站在门边静静看着床的方向。
林簌面对墻壁那面侧躺着,不回头也知道身后站着人,除了陈十三,不会有别人。
村子已经没人住了,村裏所有人都因为前些年开发,拿到赔款,陆续搬走了。
所以这间老屋根本不会有人来,除了他们以外。
莫名的,有种与世隔绝,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感觉。
林簌感觉身上的被子被人从后边掀开了,陈十三躺了进来,温暖的被窝使他闭了闭眼,良久,又睁开。
在黑暗裏盯着林簌的背影,近在咫尺的背影。
“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着。”
林簌装作没听见,在黑暗裏缓缓睁眼。
她感觉身后的人动了下,温热的身体离她更近了。
她现在是避无可避,总不能钻进墻裏去。
她的默认助长了陈十三的气焰,他直接贴上来,揽住了她的腰。
陈十三贴着她有些硌人的后背,呼吸平缓,手指那么轻轻搭着,没有进一步的意思。
“陈十三。”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为什么杀人?”
身后没有回答,林簌等了一会,忽然转过身去,换成了面对面侧躺的姿势。
她看着他,他眼眸低垂,嘴唇嗫嚅。
她凑近才听清了他是在说:“没杀,我没杀人。”
“但她们死了。”
七个人,全都死在他手裏。
陈十三抬眸,眼裏眸光闪烁:“我知道你不信我。”
“你让我怎么信?”林簌说。
陈十三收回手,翻了个身,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要是说,是她们自己找上我的呢?”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林簌,你很聪明,不会不懂。”
林簌当真没听懂,一鼓作气翻身撑在他面上:“说清楚!”
要怎么说清楚呢?
陈十三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盯着林簌带着怒气的眼睛,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他伸出手,攀住了她的后颈,将人慢慢拉近,让她靠在自己怀裏。
他又调整了一下厚重的棉被,确保林簌都盖好了才收回手。
陈十三的视线再次投向天花板,这一次,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远到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从回忆裏收神。
那时,冯怡君家中发生大火,他冒着生命危险进去救人,好不容易把人救出来,自己也因此烧伤,她以为是意外,但她后来还是死了。
是自杀。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那场火不是意外,原来她一直都在忍受抑郁癥的折磨。
她选在了最寒冷的冬天死去。
看到尸体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她曾说过,世间只有雪才是一尘不染的。
冯怡君问过他,下辈子想当什么。
他摇摇头,说不知道,还没想好。
冯怡君说她想当一场雪。
她想。
干干凈凈的来,干干凈凈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