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簌冷冷地看着他:“我要是说不,你也会杀了我吧?”
他勾起唇角:“不会。”
“那你别跟来。”
“……好。”
林簌下了床,穿着那双草莓印花的棉拖鞋走到门边,面露疑惑回头看去,陈十三靠着床头坐着,只是看着,当真没有跟上来。
她不禁觉得奇怪,对于这个男人的善变,她已经见过了太多次,她不觉得这人会这么轻易放她走。
索性直接转身离开,无所谓他跟不跟过来。
走出这间陈旧的屋子,柔和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她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知道是陈十三追上来了,她没跑,转身看去,看到穿着一身黑,戴着帽子口罩的陈十三站在门口。
手裏拿了一件羽绒服。
她楞了一下。
陈十三走过来给她披上衣服,什么话都没说,又折了回去,走进屋子,关上那扇破旧的门。
似乎真没打算跟上来。
林簌裹紧了那件衣服,穿好,拉上拉链,转身离开。
童梦不是个守口如瓶的。
埋下时间胶囊之后,没多久就说漏了嘴。
当时她给过一个提示:“是起点,也是终点。”
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林簌并未放在心上,刚刚突然想起这话才明白。
她说的起点,大概就是出生的地方。
也是终点,死亡就是人生的终点,是坟墓。
东西是留给她的,所以一定是她知道的墓地所在。
是那座山。
林簌想。
从前村裏落后,没有火葬,都是土葬,墓地不能东一座西一座,所以全都集中埋在村裏的后山上,那座山到处都是坟墓,埋的人多了,渐渐的也就变成了一座墓山。
林簌往山上走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小雪,她记得之前也下过雪,只不过当时只下了一会儿,她在网上刷到视频的时候就已经错过了。
她甚至都以为今年或许不会下雪了,没想到今天却下了。
这场雪越下越大,在路上垫起了薄薄一层雪,山路也开始打滑,她站在半山腰回头,只看到一望无际的的树林,除此之外,只剩她一人。
她的手很冷,这才想起要把手揣进兜裏,衣兜裏就暖和多了。
林簌突然楞在原地,一只手从兜裏慢慢拿了出来,拿出来的却是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但衣服是陈十三的,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陈十三在不知道匕首放在兜裏的情况下,将衣服给了她。
二是他知道,但他还是给了她。
为什么?
林簌低头看着那把匕首,忽然摸不清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决定不去想。
因为只要一想到这把匕首,她就忍不住想到死去的童梦。
林簌一步步走在雪路上,那把匕首被她紧紧攥在手裏。
走了许久,她停下了。
停在一棵树前面,树上刻有旧痕,那是属于她们之间独有的记号。
她赶紧蹲下来,用那把匕首来挖。
挖了很久,直到她衣服上都垫了一层薄雪才挖到。
那是个銹迹斑斑的铁盒子,她松开那把匕首,将盒子抱在怀裏,用指甲贴着缝隙边缘抠开盖子。
盖子打开,露出裏面保存完好的一封信,一个草莓样式的发卡,以及一张照片。
真奇怪。
外面的盒子都那么臟,那么多銹迹,而这裏头的东西却是崭新的。
可她现在没心思去想那么多。
她曾跟童梦说过,自己小时候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发卡,草莓样式的,镇上的商店才有卖,但她当时没有钱,所以心心念念了好久,长大后有钱了,却把头发剪短,不再需要发卡了。
照片裏则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那是一个名为“爱的隧道”的地方,每年春天那裏绿意盎然,很多人趋之若鹜。
林簌喜欢这裏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条隧道跟龙猫电影裏某个场景很像,她跟童梦说过有机会想去看看,她们约好了今年过后的春天去。
但她死在了春天到来之前。
林簌的手微微发颤,关节处已经冻得通红。
她放下盒子,取出那封信。
她小心翼翼的拆,拆出了裏头薄薄一张信纸。
信上字迹娟秀,字裏行间都在叫她打起精神,好好活着。
因为时间胶囊是好几年留下的,那时候她的状况确实不算太好,或许是当时童梦看出来了,所以才会特意留下这些东西给她。
林簌把那封信抱进怀裏,忽然弯下腰去,整个人蜷缩在地。
不一会儿,呜咽哽咽声传来。
她在哭。
哭那个再也回不来的朋友。
也在哭她自己。
不论是谁,只要到了她身边,都没有好下场。
身后传来沙沙脚步声,哭声戛然而止,她听到了陈十三的声音。
“别哭。”
她放下盒子,慢慢捡起那把沾满泥土的匕首,攥在手裏。
她回头,看到陈十三站在不远处,帽子肩上都垫了一层雪,似乎已经在那站了有一会儿。
接着,她听见他说:“起来,地上冷。”
林簌怔楞,突然笑了,笑得浑身止不住发抖。
良久,止住了笑,面无表情地从地上起身,她朝着陈十三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