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护着她。
余光中,林簌註意到那把刀掉在了他们刚才滚下来的位置,距离不远。
但陈十三刚才说的话让她犹豫了。
意识到自己的犹豫,让她整个人从内而外冷到了极点。
“陈十三,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两人距离很近,她感觉身下垫着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扶了起来,随即抽回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陈十三脸上沾了几滴血渍,那多半是刚才滚下来的时候,被雪裏的碎石子划的。
他显然听见了林簌说的话,嘴唇嗫嚅,声音极轻:“是,我爱你。”
林簌用余光估算自己与那把刀的距离,面无表情继续说道;“你说因为你爱我,所以我杀了你也没关系,还算话吗?”
陈十三黯然失笑,轻声回答:“算。”
“那你说的,不到时间,不是现在,什么意思?”
陈十三弯起唇角,没受伤的那只手重新按住了仍在出血的伤处。
他又不说话了,林簌更好奇了。
就在她觉得不会再问出什么的时候,陈十三突然先她一步扑过去,抢走了那把刀。
林簌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结了。
他拿到了刀,那就意味着她再没有机会了。
她慢慢往后倒退,趁对方还未出手之前转身就跑,然而树下的盒子被她一脚踢翻,她顿时重摔在地,慌乱中去捡盒子以及掉落的东西。
还有那封信。
不能见水的,见水就湿了,字迹沾了水会晕开,她只看了一遍,还没完全记住信的内容。
那可是童梦留给她的最后遗物啊。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两手颤抖的将东西放回盒子,然后紧紧抱在怀裏站起身。
身后站着陈十三,冰冷的刀尖抵着她的后腰。
“别动。”他低声道。
林簌没动,眼泪止不住落下。
她不是为自己要死了才哭,而是为自己竟然有过那么一刻相信而哭。
陈十三犯下了七桩凶案,杀了七个人,她竟然会信一个连环杀人犯说的话。
“陈十三,”她极力稳住声音裏的哽咽,她背对着他,“你真可悲。”
“是吗?”刀近了一寸。
她觉得有点刺痛。
也许是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临了临了反倒是突然不怕了。
她脚步一动,陈十三加重了声音,刃尖发颤:“我叫你别动!”
林簌笑了,转过身去,同他面对面,目光直视,语气冰冷:“有种,你现在就动手。”
陈十三握着那把刀,身体分明没动,但她就是感觉转过身来的那一瞬,他像是退了半步。
她垂眸,看着抵在腹部的带血刀刃。
“还等什么,动手啊。”
林簌抬起头,眼神毫无畏惧:“怎么,舍不得?”
她突然攥住他的手:“别装什么痴情种了!你只是个杀人犯而已。”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了警笛声。
那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之所以现在才被他们听见,或许是因为刚才雪太大,风太响。
又或许,是他们根本没想到警察会这么快找过来。
噗嗤。
一股凉意钻进腹中。
像条小蛇,搅乱她的五臟六腑,疼痛迅速蔓延开来。
滴答。
滴答滴答。
鲜血滴落在雪地裏,飞快绽放出无数朵娇艷欲滴的红花。
陈十三借着这股力道把她往后推,她有些站不稳,他及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她想问,但没力气说话。
她感觉后背有棵树,树干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抖着手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抱着的盒子掉落在地,那封信又掉了出来,恰好掉进她脚下的一小滩血泊裏。
陈十三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偏着头,嘴唇贴近她耳边。
“到时间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嘆气,“就是现在。”
说完,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脖子,又道一声:“我爱你。”
那是林簌听过最温柔的语气。
又是噗嗤一声,她倒吸一口凉气,是陈十三猛然拔刀,血喷涌而出的动静。
也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她突然站不住了,陈十三就着抱她的姿势和她一起往下滑。
她背靠着树坐下,陈十三跪在她面前,动作极其轻缓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许久才挪开。
然而就在他将要起身离开的瞬间,林簌突然叫了声陈十三,他低下头,发觉自己的手指被她紧紧攥住。
陈十三眼眶泛红,像是强忍着没哭:“嗯。”
林簌半睁着眼睛,如同他们接吻的时候一样坦然。
他等了一会儿,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陈十三,去自首吧。”
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从今往后,我们互不相欠。
所以,你去自首吧,用你的余生来赎罪,替你自己换一个干干凈凈的来生。
陈十三怔楞,伸手抚过林簌的侧脸,替她拭去刚才那一滴眼泪。
他轻轻答了声好,那他就去。
说完,便起身跑向远处,踩着不断接近的警笛声跑远。
林簌坐在树下,血流一地,感觉世间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她就这么看着那道背影跑远,直到看不见了,她才缓缓闭眼。
警察发现她的时候,她的身上落了一层雪,嘴角带着淡淡微笑,手裏紧攥着一个草莓发卡。
发卡上的血已经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