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干凈整洁的公寓，面积不大但五臟俱全，有一间饭厅和一间卧室，面积各在15平方米左右，配备的厨房和厕所各占1.5个平米，这样的布局很适合一个人居住，饭厅外还有一个小阳臺，通风、采光都不错。
饭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吃饭的桌子和两条椅子，地上铺着黑白小方格瓷砖，虽然有些泛黄，但没有尘埃与污迹。
周乔将铜钥匙放在桌上，转身走到阳臺外。
半人高的铁栏桿下面是整条大街，相对来说，与和平年代比起来，这儿显得更加破旧灰败。
趁着晚霞时分，周乔仰起脸，享受着微风，尽管空气并不干凈，带有浮尘的味道，可一旦进入正题，恐怕也无心再看风景了。
周乔如此想。
那日，外面暴雨如註，超市内光线昏暗，那个男人告诉她，在等几天，应该是让庄零出现的意思，可她都进了这个空间，也没看见庄零的影子。
不知道是不是耍她的。
正愁绪满怀，周乔忽然看见，那个在报社前见过的令人心动的美丽女人，正匆匆走过底下的这条大街，周乔握着铁栏探出头，美丽的身影走到这幢公寓楼下，消失了。
难道她也住在这裏？
正在此时，楼下响起打铃声。
这幢公寓大楼隔音不好，一楼有人揿铃，会传到楼上来。
经过这一小插曲，周乔从阳臺进来，回到饭厅。
她去看了一眼卧室，只有一张床和一只大衣橱，好在床还算干凈。
绕过一圈，周乔百无聊赖地坐在饭厅裏的一条椅子上，正寻思着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忽然听见钢索升降声，不久，铁闸门拉开，有一双清脆悦耳的高跟鞋，笃笃地踏上了走廊。
这双高跟鞋音没有去电梯的另外一边，而是走向了周乔这边，这说明，这位是隔壁401公寓的租客。
周乔将眼睛凑到门上猫眼处，正巧看见一道美丽的身影从自己门前路过，她有着让人难忘的黑色盘发和高高挺起的脊背，一闪而过后，隔壁401公寓响起开锁声。
周乔转身靠在门上，倾听401公寓的关门声。
随后，哒、哒的高跟鞋音隔着一堵墻壁响起，周乔想象着那位美丽的女人在房间裏走动，一会儿后声音停止，想必是脱下了高跟鞋，光脚在房裏走动，屋中的动静戛然而止。
时间还早，也才落山之时，周乔无事可做，只能回到卧室躺下，好在床还算舒服，没一会儿她打起瞌睡，正要阖下眼的时候，一堵墻的另一边忽然被砸了一声，周乔猛地惊醒，睁着眼睛望着墻壁。
声音没再出现。
周乔不疑有他，又浅浅阖眼睡了过去。
大概一个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周乔打开门，胖胖的老板娘端着一个托盘站在外面走廊上：“女士，您的晚餐准备好了，要为您送到桌上吗？”
“不用，给我就行。”周乔赶紧接过托盘。
老板娘微笑点头：“祝您用餐愉快。”
“啊，请等一下。”周乔想起来什么，将托盘送回饭厅裏的大桌上，又跑回了门口：“有件事想跟您打听一下，我下午在隔壁那条街上的报社门口看见许多年轻的妇女们拥挤在一起——”
她还没说完，就被了如指掌的老板娘打断了：“你说这事啊，你不知道吗？那是每天的部队阵亡名单，还有一家报社在莫斯科，全国只有这两家报社刊登阵亡名单，来自乡下的各个地方的年轻姑娘们，为了早些看到这份名单，都从地方赶到了大都市，我还以为你的丈夫上了前线呢。”
老板娘冲周乔愉快地微笑。
周乔还没做出反应，老板娘便伸手指了一下隔壁401公寓大门：“喏，她就是从家乡来的，丈夫上了前线，她每天都会去隔壁街等阵亡名单，可真熬人啊。”
“您不用去吗？我记得您说过您的丈夫——”
“我丈夫死了我也得活下去，我还有五个孩子，我并不在意那份阵亡名单。”说着，老板娘又指了指隔壁401公寓大门：“不像他们，刚结婚，还没有孩子，丈夫就是一切。”
说完，老板娘热情地看回周乔，询问她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周乔赶紧摇摇头并表示感谢，老板娘便友好离开了。
关上公寓大门，周乔回到饭厅，独自享用晚餐。
正吃着的时候，隔壁401公寓摔碎了一个碗。
周乔抬起头，不声不响地看着面前的这堵墻壁，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准备吃东西。
就在这时，她听见隔壁401公寓响起一道女性的尖利怒吼声：“滚开！”
周乔吓得松掉了勺子，赶紧从地上拾起来，墻的另一面又回到了深深的安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