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乔扬起手臂,稍作犹豫,还是拥抱了她。
她也就趴在周乔的肩膀上抽噎了很久。
等到她收拾好情绪的时候,立刻理智地退开一步,对周乔说道:“谢谢,再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
周乔赶紧跟上去:“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跟你住在一栋公寓裏。”看见对方用诧异的眼神看向她,周乔抿了抿嘴:“事实上我就住在402.”
对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随后她还是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
她们一前一后回到公寓楼下。
老板娘从钥匙墻拿了401和402的递给她们。
她转身就走,周乔为了跟她一趟电梯,追赶了上去。
可是在电梯裏她们并没有交谈,她忽然变得非常冷淡,等到4楼,她拉开铁闸门便快步走了出去。
周乔慢吞吞地走出电梯,看着她以极快的速度打开公寓大门并闪了进去。
之后走廊重回了安静。
周乔默默拿铜钥匙打开402公寓大门,再次看了一眼隔壁401,这才轻轻关上了门。
回到公寓,周乔在空荡荡的房子裏转上一圈,之后坐在饭厅那张椅子上,不由自主看向与401相隔的那堵墻壁,此时隔壁没有动静。
周乔又尝试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她离开饭厅,回卧室休息了一会儿。
晚上吃完饭,把托盘送到楼下时,老板娘客气地说道:“下次只要放在公寓门口,我会上来取的。”
周乔表示也就是举手之劳。
没过多久,天色暗沈了下来,列宁格勒的天空格外黑暗,充满不祥的气息,底下那条大街人影寥寥,隔很远才有一桿萤火虫似的路灯,亮一会儿就会熄灭,这时候就会有一个驼背的老人过去,很快那只路灯又亮了起来。
周乔从阳臺回来,进卧室休息。
这天夜裏,再次出现墻壁被砸的声音。
砰的一声,像是掉下来的。
周乔立刻下床,轻手轻脚走到墻边,贴上耳朵屏住呼吸,她忽然听见一种床的吱吱嘎嘎声,此后传来了女人尖锐的怒叱,很快化为惊慌压抑的哭泣声,她听见“滚开,滚远点,你不是我的丈夫……”这类断断续续的句子,但床的吱嘎声反而清晰了不少,不禁心跳加速。
女人的哭泣声在恐怖片一样的吱嘎声中变得越发压抑微弱,可周乔确定,这就是那个美丽的女人的纤细而神经质的声音,不会有错!
周乔二话不说,转身冲出公寓,向右一转就是隔壁401,她站在401门口,抬起手臂就往门拍上去,很快,另一边的403公寓打开门,玛利亚和她的母亲站到走廊上看着她。
“出什么事了?”玛利亚的母亲询问道。
周乔避重就轻地说道:“不知道,我听见401在哭。”
顿时,玛利亚的母亲露出了感怀的表情来:“这年头,有谁是笑着过日子的。”
说完,她便拉着玛利亚回了屋,公寓大门轻轻掩上。
401公寓没有任何动静,哪怕周乔出声喊了一句,也无人给她开门,她拍打房门的动静在午夜过于刺耳。
周乔收手,立刻钻回自己这边。
不过她立刻冲到卧室,贴到墻边凝神倾听。
许久都没有响声,就像从来都没有响声一样,但是聚精会神的周乔还是在这般万籁俱寂的宁静中,听到了一丝精疲力竭的吁气声,一丝溢出喉咙的哼吟声,最后是一丝断断续续的抽搐声。
很快,这相继出现的三种声音像被水扑灭的明火的最后一点烟气,缭缭绕绕盘旋上升终至消散。
此后,整个墻壁后的世界成为一个无声的真空。
拂晓前,隔壁401突然响起砰的一道摔门声,紧跟着是仓促奔跑的高跟鞋声,周乔从床上一跃而起,大步穿过卧室,走向饭厅,而外面的高跟鞋声已然路过她的门前,周乔感到吃惊,扭头往阳臺看,天还是黑的。
当她伸手拉开门的时候,乘坐箱上方的钢索轰轰隆隆滚动起来,她只看到铁闸门内的箱顶。
这么早是要去哪?
周乔转身折回公寓,跑到阳臺上等着,不过一会儿,在朦胧光线下的大街上出现一道飞快奔走的身影,像一条被风刮来刮去的细带子。
她怎么了?
周乔心惊不已,立刻又冲出公寓,搭乘坐箱来到楼下,她本想去追回那个美丽的女人,但路过楼下那张桌子时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她余光瞥到,那枚金钥匙就搁在桌上。
周乔定睛看着桌上的金钥匙,就像在沙漠中看见一枚宝石一样。
她深呼吸一口气,手往桌上一扫,卷走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