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摇摇手指,「你还年轻,早晚有孩子,不能让他提前来祸害你。」
李泽脚下一个踉跄,「……」
走出殿外我才长舒一口气。
伴君如伴虎,说得果真不假。
想起方才李泽端坐高台看我的眼神,我还心有余悸。
早年间,我们姐弟二人相处还是十分和睦。
李泽登基七载,有一后四妃五嫔,却无一子,连个公主都没有。
时间久了,朝中大臣又开始担忧,提议让李泽将顾承养在身边,当作储君备选。
首先提议是好的,其次我建议你别提议。
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李泽正值壮年,一展宏图大业之际,你却咒他无子,甚至连皇位说不定都不能传给自己的后代。
从那之后,李泽表面待我依旧,私下却有所防备,每年岁赐递减,连顾珩在军中也处处受限。
我干脆与顾珩和离,让他带着顾承远离权势中心。
能少一分危险,便少一分。
「皇姐,皇姐!是我小十四!」
我正出神,身后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
我转身一看,顿感眼前一黑。
「你这穿的都是什么?」
我指着她身上那堆勉强能称为衣服的布料。
十四提着裙摆,在我眼前转了个圈。
「怎么了皇姐,不好看吗?」
我看着她身上五颜六色的衣裳,再看看她满头的珠翠。
实在说不出好看,活像一只——大公鸡。
我忍着头痛,让人给她换了身衣服,和我一同出宫。
十四出生就是个痴傻儿。
婚姻大事一直没有着落,想着过几日的赏花宴,说不定也能为她谋个好亲事。
冬日暖阳高照,公主府。
顾珩带着小崽子趴在院墙下某一处。
不知道在干什么。
「爹爹真厉害,挖的狗洞又大又圆!」
顾珩被夸得得意,「那是,想当年你爹也是京中第一狗,不然怎么能死皮赖脸追到你娘。」
小崽子催促,「爹爹快挖,赶在娘亲回来之前给咪咪多挖几个狗洞。」
咪咪是我养的狗,一个月能走丢四次。
父子二人哼哧哼哧挖得正尽兴,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我吃人的目光。
我上前揪住顾珩的耳朵。
他吃痛转头,「大胆,谁敢揪本侯……」
在瞥见来人是我,又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讪笑,「好巧啊娘子。」
我冷笑,「我说我府里哪来的洞,一个月要请四次工人来修补。」
顾珩当即撇清关系,「不是我,都是他干的!」
随手指向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小崽子。
小崽子抬头:「什么???」
旋即看到我身后的十四,眼神发亮。
语气雀跃,「十四姨姨你来啦,走,我带你去钻我爹爹新挖的狗洞!」
十四拍手叫好,「好啊!」
我觉得我的头又痛了。
狠狠一闭眼,「有你这样三天两头往前妻府上跑的前夫吗?」
顾珩摩挲着下巴,思索一番,「好像没有。」
我以为他终于认真反省自己。
又听见他说,「这么说我又是京中第一人了?!」
我:「……」
赏花宴举办在年节前。
说白了就是相亲宴,给世家大族中未婚男女提供个见面的机会。
我拉着十四,遥遥一指向对面的男宾。
「十四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若是有告诉姐姐。」
十四歪着头,眼神懵懂,「喜欢是什么,能吃吗?」
说到吃,她明显更兴奋。
我尽量直白地说,「喜欢就是时时刻刻想和他在一起,连吃饭睡觉也是。」
十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明白了!」
我扶额,不知她是真懂假懂的时候,下人来报说丞相家的李小姐突发恶疾,我匆匆交代了两句,就前去看望李家小姐。
谁知我回来时,十四竟不在原先的地方。
十四痴傻,京中贵女们也瞧不起她,怕她被人欺负,我一路急匆匆寻找,最后是在一片梅林里找到她。
十四罕见地有些羞涩地站在一个男子身前,那男子背对着我而站。
长身颀立,看着莫名眼熟。
我脑中疯狂回忆,试探着朝那背影喊,「许公子?」
十四听见我的声音,兴冲冲地摇晃我的胳膊,指着转过身的许昀。
声音洪亮,「
姐姐我喜欢他,我要和他一起睡觉!」
完蛋!
我迅速捂住她的嘴,满怀歉意请他见谅。
许昀行礼起身的动作一顿,「无、无碍。」
这可如何是好,多年前我曾在宫外救过他一命,临走前朝我俯身抱拳。
「来日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定当结草衔环。」
可眼下若是许昀对十四无意,又或者也讨厌她,我也不好挟恩。
我试探着对许昀说出心中所想。
许昀听完微微一笑,「十四公主天真烂漫,只是童心未泯,怕分不清男女之爱。」
我觉得也是,转念又想起许家是医师世家,世代行医。
不如让十四以治病名义在许昀身边待段时间。
一来,兴许真的能治好十四。
二来,也能培养感情。
所幸许昀答应了,了却了一桩大事,我心情大好。
就连在府中看见顾珩也没那么生气了。
顾珩带着小崽子被贵女们团团围住。
小崽子嘴甜,逗得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冷冷出声,「顾珩。」
一群人如鸟兽散开,全走了。
听见我的声音,顾珩脊背一僵。
「聊的很开心吗。」
顾珩恨不得对天发誓,「真的没有,都是承儿在聊。」
小崽子:「哈??」
为了向我赔罪,顾珩提出带我去逛铺子,全场消费他买单。
我一想,还有这好事。
当即带他去了一间他并不知晓是我名下的铺子。
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让别人赚,不如自己赚。
我指着阁上的珠宝首饰。
顾珩大手一挥:「买!」
又指着墙上的书法字画。
「买!」
最后顾珩苦哈哈地跟在身后,「娘子收手吧,再买下去我就是再多两双手也拿不下了。」
我看着他双手上沉甸甸的两大包。
微微一晒,「都说了在外别叫我娘子。」
还嫌探子送到李泽那去的密信不够多吗?
也就是李泽现在还没有动我们的心思。
顾珩神色黯淡,微微撇嘴,还嘟囔些什么。
看着还有点委屈。
我于心不忍,「要不今天晚上我给你留门?」
顾珩瞬间支棱起来,「好啊!」
晚上洗漱完,我看着婢女送来的中衣。
想了想,让她换了一套顾珩喜欢的红色薄纱来。
我还在房内点了熏香。
连小崽子也被我先哄睡下。
可等到天黑还没等到人,迷迷糊糊睡去前,我想要是他今晚不来,以后就都别来了。
直至夜深,一个温热的指尖探上我的眼皮。
自言自语道:「还真睡着了,该死来迟了。」
语气充满懊悔。
我没忍住,唇齿间漏了一声笑音。
停留在眼皮上的指尖一顿。
我心道,不好!
果然顾珩翻身上榻,咬住我耳垂。
埋在我颈窝低语,「公主骗我,装睡,嗯?」
温热的呼吸扑打在耳畔,身后胸腔震动,听得我耳骨酥麻。
我闻到他身上轻微酒气,不答反问,「你喝酒了?」
顾珩知道我很讨厌酒味,除了成亲那晚的合衾酒,顾珩再没在我眼前喝过酒。
就连军中同僚请他吃酒,他也笑着推脱,「内子不喜我饮酒,戒了。」
今晚怎么喝酒了?
他低头轻嗅两下,双手撑在两侧起身。
「还有酒味吗,那我再去洗洗。」
我拦住他:「不是很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屋内只燃了一团烛火,昏昏暗暗地,看不清顾珩脸上的神情,只感觉到他又俯身下来。
压得我好重。
「最近军中军事繁忙,被几个同僚缠住了。」
军事繁忙?
我抬手抵在他的胸膛,企图喘口气。
顾珩似乎不愿过多提起军中事,以唇封缄:「长夜苦短,我们还是先做正事吧。」
亲吻一路向下。
衣带也在情迷意乱中被解开了。
屋里的地龙烧得很足,我却觉得身上烧得更热。
顾珩的指尖在身上游离,我觉得脊背都一麻。
在到紧要关头时,顾珩却像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哑声低骂了一句:「艹!」
「怎么了?」
他低头轻吻着我鬓边的湿发:「今日从军中来得急,忘记带鱼鳔了。」
那怎么办?
我急了,抬腿去踹他。
顾珩反手捞过我的腿,抬起挎在臂弯里。
笑得风流,「没关系,为夫还有别的办法能让公主攀登极乐。」
说罢,一只湿热的大手缓缓向下。
一室春光旖旎。
最后临昏过去前,顾珩留恋地抚摸我的脸。
喃喃低叹,「哎,也不知你醒来会不会气我。」
第二日醒来,顾珩早已不在房中。
我转动着过分酸楚的手腕,暗自心想,下次定然不能被他三言两语蛊惑,带着做了许多过分的事。
穿戴完毕后,被我派去打探消息的春桃才姗姗来迟。
昨夜顾珩说的话,被我放在了心上。
军中有事?
李泽已经许久不让他过多接触军中事务,有什么事能那么迟才回来?
春桃风风火火地闯进门,连气都来不及喘匀。
「殿、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
春桃喘匀了气,指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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