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云桑意识到失了分寸,赶紧行了个礼:「奴婢见过五皇子。」
「免礼。」
云桑垂着头。
久久没听到声音,怎么了?
她不敢抬头,眼睛盯着足尖。
「两年前我们见过,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是跪着的小侍卫?」
「是。」
云桑压下心头惊讶。
难怪,她不认识五皇子,可他却约她出来。
难怪,他跪在云嫔的院子里。
云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五皇子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奴婢做吗?」
在宫中,向来都是讲究利益的。
她实在不知道五皇子能有什么事情找她?
让她不要把两年前的事情说出去吗?
毕竟是皇子,跪在地上让一个小宫女瞧见,总归会在意吧。
「那个护膝我用旧了,你可以再给我绣一个吗?」
「好。」
云桑舒了口气,原来就为这事儿啊。
……
「快,人就在前面,简直胆大包天,敢与人私通。」
有明明暗暗的烛火往这边来。
云桑听着这么大的动静,吓了一跳。
与人私通?虽说行得端,坐得正,但要是被人看到她与五皇子深夜在外,有口说不清。
云桑着急。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跟我来……」
五皇子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躲进一处小别间。
别间漆黑,只有微弱的亮光从外透进来,静谧封闭的空间仿佛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这是云嫔的住处,也就是五皇子的生母住处,应该安全,没人会查。
云桑呼了口气。
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侍卫叫嚷:「你说的人呢?」
「刚刚还在这儿呢!」一个宫女的声音。
云桑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是辛莱的声音。
她平时最是爱找云桑麻烦,有事没事就来找不痛快,她巴不得抓到云桑的把柄,让她滚出宫去。
她见不得云桑好。
凭什么事事轮到她?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凭什么得到那么多奖赏?凭什么是她去皇帝身边伺候?凭什么连姑姑都多关照她几分?
辛莱不甘心,整个眼睛被嫉妒充斥,充满了戾气。
找了半天看不到人,辛莱对着侍卫说:「会不会躲进房间里了?」
侍卫面露犹豫:「这是云嫔的别苑,不能随意进去。」
「万一人就在里面呢?」
云桑紧张地看着五皇子,悄声问:「怎么办?」
五皇子看着她紧抓自己的衣袖,额头都渗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地些微颤抖。
轻轻安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云桑莫名相信眼前的人,她不会有事的。
她静静地等着,最后侍卫们还是决定都走了。
「撤了,惹怒了云嫔,能让你脑袋分家。」
辛莱气呼呼地走了,又让云桑逃过一劫。
下次就没这运气了。
房间一片漆黑,听着人是离开了,云桑准备拉开门。
五皇子拉着:「再等一会儿,万一他们没走远折回来了呢?」
云桑又等了一会儿,安静的房间,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幸亏屋子黑,不然定能看见她通红的脸颊。
「我母妃的别苑他们不敢闯的。」
「今日谢谢五皇子了。」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惹上这事端。」
云桑轻轻摇头,欠了欠身:「奴婢先走了。」
「好。」
云桑轻拉开门,隐入夜色中,一会儿就看不见了人。
云桑回到住处,心口扑通直跳。
真的是差点就要出大错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云桑平稳心绪。
她后面把五皇子要的护膝绣好拿给他,之后再也没见过了。
只不过这次的护膝用的都是上等材料,毕竟是皇子,不是小侍卫了。
那日云桑研究着新针法,想要绣一些新颖的样式。
姑姑来找她:「辛莱被割掉了舌头,赶出了宫去。
「她向来与你不对付,这下好了,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凄惨。」
云桑惊得捂住了嘴。
缓了缓思绪。
前些日子还趾高气扬的人儿,怎么就沦落得这般凄惨。
「可是犯了什么事儿?」
「是云嫔的意思。」
姑姑压着声音:「估计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云嫔可是个人物,虽头衔儿比不得宫里那位贵妃,可却是个狠角儿。」
想起了五皇子跪在云嫔的院子里,想来是了,对自己的儿子也不会心软,何况是他人?
「你在皇上身边,多加注意。」
「谢谢姑姑提点。」
辛莱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被驱逐出宫,割了舌头,以后的日子是怎样的难啊。
姑姑走后,云桑越想越心惊,辛莱的事儿会不会跟五皇子有关系?
她摇摇头,罢了,下次再见,问问就是了。
只是没想到后来再见,已经是他当上皇帝的时候了……
那年,宫中巨变。
老皇帝病逝,传位五皇子,太子携军攻入。
剑拔弩张。
太子披发冲天大喊:「你这偷来的皇位,又能安稳几时?」
风雨起,杀戮,遍地尸体,血流成河……
她住的地方却安然无虞。
等她出来,看见的是刺眼的猩红,宫墙上,石阶上。
这是她最靠近死亡的一次。
老皇帝走了,五皇子端阳继位。
老皇帝真正的遗诏是什么不得而知,但太子的质问却在人们心中留了根刺。
迎着无数恐惧的眼神,踏着遍地尸体,得到的皇位,没人不服,没人敢说这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他的眼睛变得不一样了,好像让人看一眼都畏惧。
没人再敢提那场宫中巨变。
那是禁忌。
因为那年老皇帝逝世,死了太子,死了三皇子。
她记得那年的海棠开得格外好,比往年任何时候都好。
她继续被安排伺候五皇子,不,是这个新皇帝。
所有伺候老皇帝的人都换了,唯独她。
大概是因为那一晚给护膝的情分吧。
留她一命。
姑姑说,这就是因果,福祸相依,你要感谢的是自己。
姑姑说她是福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端阳皇帝每次都让她绣一些海棠,绣最多的是护膝。
端阳皇帝爱狩猎,每次都要准备很多护膝。
她每次都多绣一些护膝备着,因为离她出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出了宫,就是新的生活了。
有一次,端阳皇帝请她一起去看海棠。
她跟在皇帝身后。
「你在宫里也待了好些年,可还想家?」
「自然是想的。」
皇帝默然,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但云桑知道他此刻心情并不好,她能感知到。
「你知道朕最喜欢的是什么花吗?」
「海棠花。」
皇帝摇摇头:
「不是,是母妃喜欢海棠,种了很多。
「朕的母妃喜欢什么东西,朕都会替她得到。」
她感觉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很落寞。
「那陛下喜欢什么花?」
端阳皇帝久久未说话,只是盯着海棠。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问朕喜欢什么的人。」
后来她才知道,也许端阳皇帝并不喜欢那高阁,也并不慕那权势。
也许那些年他过得也不好。
只是往事不可追。
端阳皇帝躺在床上,看着准备添烛火的云桑。
「你觉得朕是个什么人?」
她不敢妄言,思索了片刻:「陛下心系百姓,最是仁慈。」
端阳皇帝笑了,大笑,逐渐癫狂。
第一次有人说他仁慈。
他杀手足斩权臣,他仁慈?
满天下的人都知道,云桑会不知?
她不敢知道罢了。
她老是一言一行都让人挑不出错处。
「是吗?那为何人人怕我?」
「他们是敬你。」
「罢了,你变得跟他们一样,净会说些奉承话。」
「你下去吧。」
要不是她看见端阳皇帝眼角的泪,她不会知道,他隐藏的情绪。
她装作没
看到,向皇帝告退,出了寝殿。
她心口闷闷的。
回去挑灯继续绣她的海棠图。
很长很长的海棠图,她空闲就绣。
想来端阳皇帝会喜欢吧!
应该能在出宫前绣完。
她无意中会在意皇帝的喜好。
她不愿多想这背后的原因。
再后来,端阳皇帝治理水渠,开放粮仓。
百姓无不感恩戴德。
世间安稳太平。
人人称颂端阳皇帝。
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云桑口中那个仁慈宽宥的皇帝。
没人再记起当年的宫变,但那场宫变依然潜藏在某些人心中,无法剔除。
转眼间,云桑就到了出宫的年纪了。
她渐渐让新来的宫女接替她的位置。
端阳皇帝看着眼前面生的人:「谁让你来的?」
小宫女跪在地上:「奴婢是来接替云桑姐姐的。」
端阳皇帝轻笑着:「她真是安排得妥帖呀。」
小宫女看着面前和颜悦色的皇帝,却莫名害怕。
在出宫前,端阳皇帝找她。
「你要离宫了?」
「是。」
端阳皇帝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没说话。
云桑伺候了那么久,也并不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