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人都不知,她嫁进胡家前曾与人有私情,并偷偷产下一子。
为了自己的名声,她把儿子送给了已嫁人的大姐抚养。
后来老太太的大姐过世,儿子也遭逢意外离世,只留了一个孤女在世上,老太太自然要将自己的亲孙女接到身边。
原本便觉得亏欠自己亲儿子的老太太,对自己的亲孙女自然格外亲厚。
如今,亲孙女哭诉她偏心,不疼爱自己,老太太就差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捧给亲孙女看:
「我的乖孙别哭,祖母想办法,祖母让你高嫁,胡家的嫁妆都是留给你的。」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祖孙二人的算计。
这个世道,人命不值钱啊!
老爷有公务在身,走之前安排了两个有经验的嬷嬷照看小姐。
小姐没有对老爷说出落水实情,她有自己的顾虑,念着家和万事兴。
可是表小姐却不这么想,她三番五次跑来找小姐说和,说自己鬼迷心窍,说自己不是有意的。
说得声泪俱下,还让小姐陪她去万安寺,她要向佛祖忏悔,向神灵祈愿,保佑小姐平安顺遂。
小姐终是心软,答应了表小姐的请求。
两个嬷嬷陪同一起前往,我是罪奴之身,不得入寺庙,留在了府中。
小姐与表小姐天还未亮便出门,等到午时许,有衙门的人找上门来。
一同回来的还有面色灰白的小姐,和白布遮掩的表小姐的尸体。
老太太闻讯赶来,颤抖着手掀开白布,悲呼一声,晕死过去。
表小姐是死在万安寺后山的树林里的,被人发现时,她正吊在树枝上,随风摆荡着。
官差来问询时,我正抓了一把毛豆剥了往嘴里塞。
我告诉官差,表小姐这段时间都哭哭泣泣的,似乎不满意老爷安排的婚事。
官差问我事发时在何处。我说我是罪奴,不入寺庙,一整日都在府里待着。
小姐院里人手本就不多,两个嬷嬷和绿翘陪了小姐上山,紫霄回家探亲,要过两日才回府,自然无人与我佐证。
官差阖府调查了一番,判定表小姐是不满婚事自寻短见,便结了案。
只有老太太,满世界嚷着表小姐不可能寻短见,肯定是被人害死的,要老爷去上报官府,查明真凶。
老爷只当老太太是伤心过度,劝慰了她几句,话里话外让她放下此事。
因为钟家小郎君马上就要荣归故里,钟家已经在安排小姐与小郎君婚嫁的事,不宜再节外生枝。
老太太听闻此竟又气晕过去,醒来时已经有些鼻歪嘴斜,手脚失灵。
大夫说她是中风了。
小姐自落水和表小姐的事后,变得沉默许多。
老爷请了名医来为她调理身子,落水落下的病根倒是好了不少。
钟家小郎君下月便归来,老太太病倒了,家里没有女主人主事,钟家贴心地安排了几个绣娘过来帮助小姐绣嫁妆。
我的个儿头又蹿了不少,身上的肉也多了,力气也比之前更大了。
这日,老爷唤我去书房,询问我是否愿意陪嫁入钟家。
「这是一份路引,你的身份也掩盖得差不多,不会再有人追查。」
老爷拿出一份文书给我:
「娘娘的意思,是让你先去庆阳,她那边的事处理完便会派人来接你回京城。」
我瘪了瘪嘴:「她如今在冷宫待着,没个三五年怕是出不来,等她遣人来接我,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老爷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愿意随小女一同前往钟家,可否再帮老夫一个忙?」
我眼睛一亮:「钟家有猫腻?」
老爷对于我的敏感颇为吃惊,旋即自嘲般笑笑:
「灵儿若有你一半机警,也不至于差点被那小贱人害死。」
我嘿嘿笑,彼此彼此。
那两个嬷嬷用着实在称手,都快赶上我的亲生嬷嬷了。
那日小姐前脚走,后脚我便偷偷跟了上去。
老太太的人很早便埋伏在树林东侧,只待表小姐将小姐引去,一起悍匪劫杀官家小姐的戏码便会上演。
两个嬷嬷支开了流纱,往表小姐的茶饮里放了药。
我将表小姐拖去树林,脖颈绕上绳子,往树干上一寸寸拉紧的同时,嬷嬷们正陪着小姐在大雄宝殿里诵经念佛。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包藏祸心的表小姐留在小姐身边始终是个隐患,这是我与老爷达成的共识。
老爷看着我手中那枚盘锦饰扣直叹气,怪自己将小姐保护得太好,以至于连防人之心都没有。
真的是这样吗?
老爷说,三年前,与钟家小郎君一同参军的,还有胡家大少爷——小姐的同胞兄长。
初时,二人在军中都领着不大不小的军衔。
后来二人又各自立功,同时升为副将。
「松林坡大战,你不会陌生吧?」老爷从暗屉里取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昱」。
松林坡大战?我目光一紧。
那是阿姐用来跟皇帝老儿谈判的筹码。
若是松林坡一役我方赢了,皇上便答应放过我们杨家所有人。
为了这一战,我杨家派出族中最骁勇善战的子弟去迎战,却天不遂人愿,最后一败涂地。
阿姐被打入冷宫,杨家被满门抄斩。
老爷接着说,当时胡昱和钟添以及另一位副将李广被派去夹子沟伏击敌人。
而另外三路人马对敌军进行了包抄,将他们赶进了夹子沟。
原本可以将他们一举歼灭,却不料敌军的援军从天而降,反而将这几路人马包围。
其中胡昱等人的形势最为严峻,被敌军里外夹击。
好在我军人数占优,只要坚持一下,等到外面的人马攻进来,便可里应外合,反败为胜。
可在这关键时刻,李广却临阵脱逃了,只留了胡昱和钟添两路人马迎战。
最后虽然等到援兵,但我军却伤亡惨重,胡昱一队人马全部战死,胡昱也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活不见尸。
钟添倒是因为此役立了功。
「这些年,我派了不少人去打探昱儿的下落,都无功而返。」老爷摩挲着手中的玉牌。
「你怀疑钟添?」我声音冰冷。
当时我二哥就在松林坡北坡迎战,因为夹子沟战况有变,原本该支援北坡的人马迟迟没有赶到,延误了战机,造成后面一系列失误,最终战败。
老爷不置可否,只道:「钟添的行军表册上记录的是李广临阵脱逃。可是,李广绝不会这样做。」
我问:「为何?」
「李广是我安排的人手,潜入军营,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昱儿。所以,他是绝对不会丢下昱儿不管的。」
「你怀疑是钟添动了手脚,胡昱的失踪跟钟添有关?你要我混入钟家找到有关胡昱的线索?」
老爷神色悲恸:「我要我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
「可是如果钟添有问题,那小姐怎么办?既然怀疑他,又何必赌上小姐的一生?」
老爷收起悲伤之色,目光闪躲。
懂了,女儿哪有儿子重要?
儿子是他花尽心血培养的,哪怕有一丝希望,哪怕赌上女儿的一生幸福也在所不惜。
他也爱女儿,只是不多。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我冷笑了笑。
老爷神色淡定:
「你知道那两个嬷嬷是我的人,进了钟家后她们只会听我的指令,行事难免会顾及不上灵儿。」
但是我不会。
拿捏得死死的,不愧是我爹留下的金牌暗桩。
阿姐说要来接我,就一定会来。
我只待三年,三年后我便会回京城,助我阿姐一臂之力。
胡灵,这三年我会替你扫平一切障碍。
但是,你自己也得支棱起来啊!
五月初三。
钟家小郎君回了济里。
鲜衣怒马少年郎,踏着日月星辰回来了。
几日后,钟家便派人过来商议婚事,选定吉日完婚。
钟家与胡家是世交,胡家有些家道中落,而钟家却是钟鸣鼎食之家,在朝为官的不在少数。
济里钟家是嫡系嫡支,四代同堂,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家族。
钟添与胡昱兄妹也是从小长到大的情谊,如今又得胜归来,带着无数赏赐和荣誉,还有将军头衔,无人不称颂小姐得了个好郎君。
小姐脸上也多了笑容,愉悦而娇羞地跟着绣娘一起赶着嫁妆。
「福果儿,福果儿,」小姐揉着我肉肉的脸,「以后去了钟家我让人天天给你准备肉脯,让你吃
个够,可好?」
得知我和紫霄也要随嫁去钟家,小姐心情格外好,有熟悉的人陪着她去陌生的地方,才能安心一些吧。
原本我以为,钟添待小姐是有情的,毕竟二人青梅竹马长大。
却不料,成亲第二日,钟添便领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给小姐敬茶。
满屋的钟家长辈,刚刚还喝了小姐敬上的茶,如今却都装聋作哑起来。
钟添面带柔情地介绍着那名女子。
原来是军营里军医的女儿,不过是在他空虚寂寞时服侍了他,却被说成什么医术了得,于他有救命之恩。
军营里那么多军医,怎就偏要一个女子来医治他,怎不见她于别人有救治之恩?
小姐恍恍惚惚间伸手去接茶,一失神,茶杯打翻在地上。
野女人娇呼一声,抚着肚子躲到钟添身后,活像被人掐了一般。
钟添神色紧张,慌忙将野女人护在怀中,望向小姐的眼神中充满责怪。
小姐身形有些不稳,开口要解释,却听野女人带着哭腔,娇弱地唤了声:
「将军,奴肚子痛。」
这下,不只钟添紧张,钟老太太、钟夫人也紧张起来,毕竟是钟添的第一个孩子。
他们也许瞧不上野女人,却十分看重她肚子里的孩子。
钟添离去之前,面色不虞地丢下一句:「胡灵,我劝你要有容人之量。」
一旁的钟夫人看了小姐一眼,叹一口气,也忙差人去请大夫。
小姐像被抽了魂似的,被绿翘扶回了屋。
绿翘气得直抹泪:「太欺负人了!」
我和紫霄沉默不语。
晚上,钟添却过来了。
他拉着小姐的手,赔了许多好话。
说自己当时只是太紧张肚子里的孩子,说话才失了分寸,他是真心爱慕小姐的。
端茶时,我偷偷往他茶饮里加了些料。
老人说,吃了耗子屎会变哑巴,我恰好瞧见墙角躺着一颗耗子屎。
小姐红着眼眶,心肠又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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