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焕诚挚地笑笑，接令道，“六曲凭栏九曲溪，尺书五夜寄楚西。银河七夕秋填鹊，玉枕三更冷听鸡。道路十千肠欲断，年华二八发初齐。情波万丈心如一，四月山深百寸啼。”注11
我立时绝倒，这孩子也太直白了，连“尺书五夜寄楚西”，“情波万丈心如一”都说了出来。也好，“投我以桃，报之以李”，礼尚往来我还是懂得的。
我想了一想，从容应道，“下楼来，金钱卜落；问苍天，人在何方；恨王孙，一直去了；詈冤家，言去难留；悔当初，吾错失口；有上交，无下交；皂白何须问；分开不用刀；从今莫把仇人靠；千里相思一撇消。”
这首《断肠谜》是宋代女诗人朱淑贞在遭受婚姻变故之后所作，意境凄婉忧伤，淋漓尽致表达了女子遇人不淑的一腔幽怨，以及对命运的愤恨和无奈。然而词的高明之处在于每句为一字谜，暗含一个数字。所以此时此地，无论含义，亦或格式，这首词对我都再合适不过了。
三人听了，不禁齐齐望向我，瞬间神情各异。周瑜独自沉吟，邓焕神色探寻，阮檀栾难掩异色。我只故作不知，依旧言笑晏晏。众人各自思索，片刻即恍然大悟。阮檀栾笑意温婉，盛赞道，“公子真是锦心绣口，这般‘巧思’，竟须臾而成。”
我但笑不语，心想，却不知你所说的，是哪一种“巧思”？只听阮檀栾又接着笑道，“诗令虽雅，但毕竟吃力。饮酒不过图个畅快，不如随心唱些散曲，以歌侑酒，方是真名士！”
见我们都点头赞同，阮檀栾便取过琵琶，挥指拨弦，率先唱道，“忘却了寂寞幽闺映苍苔，忘却了繁花如雨落尘埃。但见这红妆倩女头惭白，恰便似，流去一江春水不再来，呀！怅对着帝王招士黄金台，何处觅得蓬莱境，去把长生药儿采。”
余音徐歇，周瑜正待要唱，身旁的邓焕却已接口唱道，“月宿枝头，清风无言斜倚楼。寂寞箜篌，弦音空弹落叶愁。夜映西洲，飞花如梦江自流。轻烟悠悠，金猊香冷独酌酒。只愿与君共偕首，魂梦不堪怨幽。惊醒夜半凉初透，人影瘦。但愿终能与君长相守，不应终日凝眸。凝眸处相思不休，已是秋。”注12
周瑜静静听完，叹道：“这些曲儿都是极好的，却似有些看不破世情，‘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这世上事原是顶真不得的。”
遂以箸击案，只听他唱道，“生关死劫，唱逢场戏，纵西去，谁披红带绿。轮回道曲，三世迷，谁种了菩提。念千经齐，西风起，谁无所皈依。三千世界留谁心里。苦海无边，回头岸。俗事如烟，看不穿。千古帝王到君臣红颜，谁能罢酒盏，白头前，仍不倦。”
邓焕怔怔品味着歌词，半晌忽而笑道，“公瑾竟解悟了么？却是我适才一首小令惹得祸。公瑾若真存了这个心思，他日认真起来，我可不成了罪魁了？”
注1、清，女诗人何佩玉所作
注2、唐，王建，《古谣》
注3、明，唐寅，《登山一字诗》
注4、宋，苏轼，《回船一字诗》
注5、元，道士侯善渊，《一剪梅》
注6、南唐，李煜，《春江钓叟图》题词二首
注7、元，无名氏《雁儿落带过得胜令》
注8、清，易顺鼎，《天童山中月夜独坐》
注9、元，道士马钰，《心月照云溪继重阳韵》
注10、明，吴承恩，《西游记》
注11、改自清，王尔烈，《闺怨》
注12、《长相守》词：鹤舞岭，曲：长相守
注13、节选自《极乐》，词：焰31，曲：《月牙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