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四号，顾漫走的第五天。
林书钰下了课，背着还烫背的傍晚五点五十分的橙红日光，往宿舍走。
下了课她通常不会第一时间去食堂，那时候人太多了，她不喜欢，也不太有胃口。
中午她会在教室看书等一会儿，傍晚她会选择回宿舍待一会儿，等吃饭的人潮过了之后再去食堂，吃完晚饭后要么去图书馆，要么去实验室。
远远的，林书钰便看到了修长的熟悉身影。
带着黑色鸭舌帽，双臂环胸，灰色简约的运动套装在她身上很容易地穿出了模特的效果。
她斜斜倚在宿舍大门旁的墙壁上，身体很放松，又不显得松散，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随意、闲散。
鸭舌帽压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她流畅清晰的下颌，和一点精致挺立的鼻子。
脸被遮了大半，可这修长的如同衣架子一般的身材，还是不少出入宿舍的同学的目光。
林书钰正踌躇着该怎么面对顾漫，顾漫便看到了她。
长腿迈出，顾漫掀下鸭舌帽，捏着帽檐，映着橙红的霞光，她脸上的笑容很是明媚，目光比阳光还要炙热，挥着帽子在向林书钰招手。
风向细密的梳，将她及肩的黑发尽数往后梳，一张浓稠艳丽的精致脸蛋完全暴露在和煦的微风、血一般绯红的霞光中。
余光中颜色灰暗的灌丛、松针、樟木因身披霞光向她奔来的顾漫而鲜活。
林书钰立在原地没有动，等顾漫跑过来。
垂放的指腹微微濡湿，她感受到那份潮湿，悄悄地攥了攥棉麻质地的长裤。
“下课了是吗？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呀。”
顾漫靠得她极近，林书钰能够感受到她皮肤上的热气，抬眸便能够看到她脖颈勃起的血管，里面涌动着鲜活的生命力。
搓了搓指尖攥着的布料，林书钰稍稍摇头，声音淡淡的，“没有，还不想吃。”
绸缎一般的头发在发顶分成两段，绕过耳朵，在脑后被束进米白色的小肠发圈里，松松扎成一个低马尾，不经意的慵懒式优雅。
林书钰仰头，一张白净的脸面向顾漫，绯色的霞光映红了她的脸，清冷的眸子染上了点暖色。
“什么时候过来的？”
顾漫一怔，林书钰的问话让她有一种她被林书钰关心了的感觉。
心跳剧烈，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平复下来，扬着一张耀眼的笑脸。
“下午的飞机，先回了一趟公寓。”
“公寓？”
“一个远房表姐的房子，空闲着了，说了一声，我可以搬进去住着，就在你们学校附近，出了校门走几分钟就到了。”
“你想去看看吗？”
顾漫往公寓方向的位置指了指，话刚出口，便紧闭了嘴唇，她是期待带林书钰去自己象征着独立的住所的，但话音刚落还是后悔自己为什么将话脱口而出。
注视她们的目光增多，林书钰感到不自在，于是便顺着顾漫手指的方向迈了腿，顾漫见她挪了脚步，也欣喜地跟着上前了。
两人边走边说。
“你在这里住公寓？”
清冷的生声线夹杂着不解。
“是啊——”
顾漫露出一个夹带着几丝忐忑的笑来，“我回家跟我爸说了我要留在国内的事，他不同意，我也没有退让...”
真实情况远没有顾漫说得这般轻巧，她爸扬言她不出国就要打断她的腿，她执意留在国内，她爸甩了她一耳光，说她再执迷不悟下去就不认她这个女儿。
那一巴掌太重，顾漫被扇得偏过头去，左耳嗡嗡响，有那么瞬间她以为自己要失聪了。
她阴狠地抬眸，看见摇摇晃晃走过来的林琳新生的小儿子，只觉得这小玩意跟他旁边那个花枝招展的母亲一样讨人厌。
这才是一家三口，跟她顾漫有什么关系，两年时间为什么不让她回国？怕伤害了这小玩意？
顾漫朝小玩意那边走过的时候，大概是她的神情太过恐怖，林琳紧张地抱起自己的小儿子，朝丈夫投来一个慌张的表情。
“好啊。”
“我也不想认你这个爹。”
顾漫头也不会的，离开了这座让她窒息的华丽牢笼。
从小打到，她爸什么时候打过她？不就是出国读书嘛，国内难道没有好的大学，她出国两年，她爸有一次来巴黎看过她？
还有她妈，据说也是和一个混血男模搞在一起，爱得难舍难分，正准备步入婚姻的殿堂。
讽刺。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如果当初不爱，为什么要结婚生下她？现在他们不需要一个夫妻和睦，女儿优秀的模范家庭了，所以就此分道扬镳，也懒得管这个利益下的产物了。
“然后现在的打算是跟一个学设计的朋友开个工作室，做一个服装品牌。”
顾漫担心林书钰觉得自己莽撞、冲动，所以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太阳很快地便落了下去，照在林书钰脸上的绯红霞光也跟着褪散了，她脸上原本的清冷感在鸡蛋清似的光晕下更甚。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一两声灌木丛中传来的虫鸣也就显得格外嘹亮，每响一声都让顾漫的心紧了几分，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中忐忑万分。
“考虑清楚了吗？”
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莫名地却让顾漫松下一口气。
“嗯，考虑清楚了。”
她引着林书钰进小区，乘电梯，电梯门”叮”地一声响，电梯上行。
狭窄封闭的空间，她看着林书钰流畅美好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到。
“你会觉得太任性、冲动了吗？”
“你认为呢？”
顾漫没说话。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了。
林书钰率先往外跨出，转过头，一双平静如冰湖的眼定定的看着顾漫。
“你觉得合适，就去做，以后后悔也得咬牙受着、撑着，承担因自己决定而带来的后果。”
心脏跳动的声音如同闷雷，垂在身侧的手指发冷发僵。
“如果到时候真的发生那样的场景，你会在我身边吗？你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