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
“连简单穿行都这么辛苦，覆原一个世界、如今还要支撑这个空间，很辛苦吧？”白知行语气嘲讽。
将不断淌血发抖的手藏在身后。
易漪在他身前撑着他，与徐靖函对峙。
她猛然醒悟。
这个空间——也是笔记最真实的模样，平常处于不开启的状态。
某些人能进入这裏，开启并维持这个空间的运作。
但那样消耗极大，强悍如徐靖函300多页，也撑不了太久。
所以当初挟持她的时候，他说了那句话。
那是第81页。
也是整个笔记的根源。
并且在当时她掀开盖头，转身逃跑的时候，徐靖函是喊人抓她，却没有亲自动手。
若是之前，在她推开仆妇的那一瞬间，已经被他制住。
徐靖函沈沈望过来，眼眸如深潭，望不见底。
“若不是你，那个世界够我和漪儿过一辈子。”
他将一切算得刚刚好。
把白知行随便扔进一个世界裏，再精心覆原桃花扇。
他极其虚弱，但仍能维持那个世界存在，到他和易漪一生终了。
可他覆原出来的桃花扇，被穿行的白知行从外打破了。
构建一座沙堡很难。
可要令一座沙堡崩塌，仅仅只需几粒细沙的流失。
“你做梦。”易漪漠然讽道，“一个月、一年、十年，我总会想起来。当初我能离开你，想起来后一样可以，你再也拦不住我，哪怕是死，我也不会是你的。”
徐靖函长久而沈默地註视她。
他哑然失笑，极薄的嘴唇勾起，宛如一柄刀划出弯弯的弧度，撕裂了一切平静。
“你还是不说话可爱点，或者在床上。”
他像如闲庭信步一般，慢吞吞迈出一步。
却一眨眼就到易漪面前！
易漪骇然，握着斩.马.刀，毫不犹豫当头斩落。
徐靖函毫不意外地退了一步，刀破开他的衣角。
他额头渗出大滴汗水，却在笑，迅疾伸手过来。
易漪脸色微白，在徐靖函拗断斩.马.刀的那刻倒转过来，向他捅去。
徐靖函堪堪避开，不料剩下半截长柄，被白知行握在手裏狠狠破风而来。
徐靖函不期，不得不再退一步，颇为意外地挑眉。
易漪想背起白知行往光斑跑。
空间突然挤压过来，易漪胸口剧闷，差点哇得吐出一口血。
硬生生将那口腥血咽回去，白知行已经攥住她的手，拉着她转头就跑。
徐靖函轻啧一声。
连续两次，他只顾着盯易漪，却叫白知行摆了一道。
可你还能撑多久？
似是徐靖函正控制这个空间的缘故，易漪和白知行怎么跑，也无法甩开他。
几次就要扎进光斑中，那光斑便以可怕的速度湮灭，溶于黑暗。
徐靖函就跟在后面，双手插兜，慢慢走着。
始终维持着那短短的距离，不追上来，也不停下。
他的声音在这个空间裏，似乎经过无数次折射放大，空荡荡的，充盈在耳边。
“你很聪明，这么点时间就能推测出这么多。”
“我确实撑不了多久——”
“可也足够把你们处理掉。”
他笑。
“你不是说，因为某种原因我才能进来这裏么？”
“第一次，和李枭一样是意外进来的，很早以前。我比他待得久多了，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笔记实际上没有第81页，如果按照正常流程，第81页才第一次进来，会被笔记直接吸收死亡，这才是大鬼门的真相。”
“但我提前进来这裏，它无法执行死亡流程，只能认我为自身程序，很多笔记裏的规则对我都没用了。”
所以那页桃花扇，他直接斩杀了管事，却没有被笔记惩罚。
因为笔记判定，他是“自己”。
就好比，一个系统只输出“异物粉碎”和“自己人”两种结果，某条信息没走完正常流程提前进入判定区，系统优先判定这条信息不该被粉碎，便pia打上“自己人”的输出。
系统没有判定“这条信息需要晚些粉碎”的能力。
这条信息甚至靠着这个“自己人”的标签，在这个系统裏反覆循环。
“我反覆刷笔记，很快超过它正常的负荷，再次进入这裏。停留的时间越久，我知道的越多。”
反覆写入，导致缓冲区溢出。
多次bug，他进入这裏次数越多，被确认为“自己人”的程度越高。
直到他能利用系统，覆原自己想要的世界。
“笔记实际上是个被废弃的修覆系统。”
“因为我刚说的那些逻辑错误，也因为不该抽调我们那个世界的人，去填补那些已经不可能修覆的世界。”
“它被一个更高阶的系统废弃，那个系统判定笔记系统不成熟，连接的大部分碎片世界已经没有修覆价值，便将修覆者的世界从笔记裏剥离，想让笔记因为没有输入自动消亡。”
“独独遗忘了我们。”
“这个被废弃的修覆系统，只剩我们，去填补那些碎片漏洞。”
“甚至因为输入不够，它自动开发吸收程序，将能抵达第81页的人的命填在裏面。
“所以没有人能从大鬼门裏出去，走到大鬼门的人连尸体都没有。”
“我不一样。”
“我是系统本身。”
易漪手裏一沈，被白知行带倒。
白知行伤重，一个踉跄跌跪在地上。
再支撑不住。
他体质只是普通人，硬生生扛过三个覆灭世界，一路打过来，已是强弩之末。
易漪摸了一手血。
他身上伤口太多，她怎么也捂不住。
易漪不再试图逃跑，跪下来，托着他。
他怎么有这么多血流啊。
两人相对跪着。
她身形笔直，死死撑着他高大的身体，他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颈，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呼吸。
他满身血，她满脸泪。
白知行模糊一声笑：“有时候…真希望……我也在笔记裏…保护你。”
易漪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