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心里是真没一点数。
翌日,才早膳时候,贾蓉来给尤氏请安。
不料尤氏有女客,乃继母尤老娘。
如今的尤老娘也不好,但没原著里的那么坏。
主要是她不敢。
名义上的长女在宁府作女主人也罢了,满南都没几个不知她并不能掌管宁府后宅的。
可人家如今有靠山,荣宁二府一半的银子是人家赚回来,贾珍偶尔去青楼喝花酒,拿的银子也明说是“家里那个能成的”拿的。
尤二姐尤三姐在尤老娘看来最富贵,当年在王府里那么一闪,如今就成了凤藻宫登记在册的女官了。
而且尤二姐听尤氏话,还不至于对她老娘下狠心,尤三姐可是个翻脸无情的,她真敢对胡整的尤老娘下狠手。
隆治五年,尤老娘得了恩准去朝天宫探望女儿,也不知说了句什么话,应当是说武烈王府什么不好,尤三姐提一把金瓜当即将她赶了出去。
她还把尤老娘敕命夫人的身份给降了,理由是不学好。
可如今尤老娘走到哪,便是在宁国府,贾珍即使不来请安,也万万不敢视若不见,人家有两个女儿无人不知那是武烈王府俏婢。
将来少不了两个郡夫人的名位。
是以今日一早贾蓉来拜见,见尤老娘早早来了,也没敢当人家是来打秋风。
开什么玩笑,尤二姐本性柔顺,一年那点例银都给老娘花了,尤三姐虽然不给,可尤氏一月十两二十两银子经常派人公然给送去。
尤老娘不差钱!
一时拜见了,尤氏奇怪,这小孽障越发的不学好,这些日子没少喝薛蟠宿花眠柳,他今日怎的人儿了还记得来请她的安来?
贾蓉委屈。
他询问:“老妇人当面我不敢自夸,只是太太也看得见,我哪里配不得一个名门之后?”
“哟,这话我可不好说。”尤氏顿时了然,轻笑道,“蓉哥儿,你当人家虽不直接,意图却明了地求上门却是为何?”
“自然是王府他们高攀不起,我还是有这点见识的。”贾蓉道。
尤氏笑道:“哥儿既知道人家是冲着王府来的,为何不学好?你瞧人家芸哥儿,整日不是读书便是练武,你却与芹哥儿、蔷哥儿几个做什么好事去了?”
这话说得贾蓉低头无言。
他自然是和被关了大半年的几个狐朋狗友,与薛蟠那等浪荡蠢货混在一起胡作非为去了。
可他自问自己也是想上进的啊。
只是这不是暂且没什么好门路么。
不能成婚,他这个东府大少爷便只是大少爷而不是荣府下一代嗣爵者、宁荣二府未来的族长。
他想找一个有门第有品貌的夫人作为帮衬。
尤氏劝道:“此事我从未做声,哥儿若是不愿,可与老爷去说去。”
贾蓉真就去了,然后被贾珍迎面吐了一口牙膏沫骂道:“借着乃父一口牙膏,好吐个泡泡,细细地瞧一瞧你尊荣——什么脸,也想娶金枝玉叶、睡秦淮头牌?你也配?”
……
贾蓉委屈,他自问也是一身的气派,哪里配不上一个名门闺秀?
“来,乃父与你细说它。”贾珍扯过来摁在绣墩上,端着牙刷缸细数,“你是长得倾国倾城了,还是才学压得过那帮江南才子了,还是继承祖上本领敢上阵去砍蛮子了?”
他给贾蓉下了一个定义:“远看满身的秦淮脂粉,似乎是个人。走进了细细地一打量,竟果然是个人:这不是宁府的大少爷?满脸妓院昨夜的荡笑声,脚下一股子去年头牌粉姐儿的骚气,哪个正经人家女儿正眼瞧你,也瞎了人家一双祖传大眼睛。”
几个侍妾慌忙退入内室,彼此咬着手指不敢笑出声来。
贾蓉被骂的满身舒坦,只是依旧万分委屈。
我好歹将来也有个当亲王妃位次的贵人姑姑,亲姑姑啊!
我就这么不堪么?
“一分也不堪,半分也不堪。不看你腰缠太太派人给的银票,妓院最下等的姐儿也不乐意向你展开短腿。”贾珍骂道,“若不是,你与薛蟠那种货搅和在一起?”
他给亲儿子最终定了一个极其具有羞辱性的结论:“你老子不是个东西,路人远远见了都要绕开之人,你比你老子更不是个东西——你好是好不过人,但凡是个人都比你好。”
贾蓉被骂的目瞪口呆,你骂你儿子没问题可逆把自己捎进去算怎么回事?
贾珍骂道:“你坏也坏不过你老子,你想什么天鹅肉?那许家的女子,但凡东府说成了,你胆敢挑剔,乃父自求了老爷,将来求一个你姑姑的骨血继承爵位,也好过让你来糟践先人。”
贾蓉双手捂着脸跳出门槛落荒而逃。
蹑手蹑脚站在垂花门后听半天热闹的尤老娘咬牙切齿。
人言东府最不是东西,原来这么不是东西?
内院的丫鬟婆子们侧目,亲近尤氏的暗暗示意让她管一管尤老娘。
尤氏眼睛都没瞥一下过去。
这个自私也到了极致的妇人,你当她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
她既不是来看望大女儿,更不是那些丫鬟婆子们想的她为了给她两个亲生的探路。
大部分人对尤老娘来宁府有看法,多多少少都带着排斥之意,大家都认为她这是在试图给尤二姐尤三姐探路,什么路?
自然是将来王府给荣宁二府的生意给她的两个亲生的。
实则并不是。
尤氏可太了解这个自私的甚至令人不齿的、徐娘半老还有些风情的妇人什么意图。
她绝非会为了两个女儿这么寸步打算之人。
这妇人,她只怕有她自己的心思了!
果不其然,尤老娘见尤氏不理会,自觉着十分没趣,便回来陪着坐了片刻,尤氏故意叫丫鬟取来不重要的一点生意的账簿——不涉及王府的。
比如在某处新修的学堂之事就不会记录在这些账簿之中让别人看到。